斗笠人:“危津?他今日也在碎星阁?那还真是短命,刚服用还魂丹救来一命就要没了。罢了,能杀他也算是意外之喜,趁天还没亮先出城。”
女子未动,身前人已熄了灯,随手将半滴油的蜡烛丢进一旁雪堆中。
光线消退,随着呜咽风中夹杂的‘你答应我去寒鸦楼的事呢’,一起吞没在夜色中。
……
“还挺谨慎。”
危津随意摆手,站在肩头的飞鹰伊勒喀展翅飞出。
“殿下之前说对方并非来自寒鸦楼?”柯仞提着灯笼,走在前面:“那会是谁的人?”
荒郊野岭,天寒地冻,危津殿下身处郊外,身为守卫的柯仞也只好跟来。
“谁知道。所有线索都指向寒鸦楼反而显得太刻意,倒像是引着你去查寒鸦楼。我猜,咱们若真顺着这条线查下去,那还是真的人走茶凉,追悔莫及。”
危津半蹲在房屋内一处漏光的雪堆旁,雪花化水自指缝流出,露出一截灰白蜡烛,“寒鸦楼早晚要料理,不过现在我倒更想知道对方来天枢城有什么目的。”
他站起身,甩甩手腕,“伊勒喀飞到这,线索就断掉了,对方倒是警觉。”
“若万一就是寒鸦楼,殿下这会不会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自己栽进沟里去了?”柯仞提出心中疑惑,“况且寒鸦楼以买卖江湖消息灵通而出名,他们楼主能放任这事不管?”
危津看他一眼:“你真想知道?”
柯仞点头。
危津:“因为我就是那个追到头,发现四处碰壁、两手空空的可笑之人,这答案你可满意?”
柯仞:“……是属下多言。”
“我胡说的。”危津道:“近来听闻寒鸦楼楼主在找什么人,江湖势力闻风而动,都在纷纷搜寻,打算借此卖楼主一个人情,和寒鸦楼攀扯关系,将来更容易得到消息。
“所以说啊,这件事就算真是寒鸦楼做的,如今他们势力庞杂,斩草尚需除根,没有一举铲除的良机,便不到动他们的时候。所谓养祸,就是这个意思。”
柯刃似懂非懂点点头。
“那个大熙丞相的事查的怎么样了?”危津忽而又问。
“据探子来报,大熙丞相云维确实久病卧榻,连近日朝政都告假,并不像在作假。”
危津打断道,“消息什么时候传来的?”
“今日酉时,不过那时殿下同云大人去了碎星阁,便没来得及汇报。”
风声呜咽,破旧镂空的门板阻挡不了雪花的进入,危津却衣衫单薄,一袭墨蓝负立堂下,狂风将袖摆吹得鼓起。
他静默片刻,问道:“你觉得这天枢城如何?”
“……天枢城地处关塞要地,又是行商之人的必经场所,自然是十分重要。”
“这样啊。”危津点点头,语调依旧漫不经心:“那你留在此地如何啊?”
这话轻飘飘砸入柯仞耳中,却比之雪花更令他心下一惊,惊慌跪地,“属下不知做错什么,还望殿下恕罪。”
“那你告诉我哪来的探子?”
符桑下意识回话:“自然是我们……”
他话说一半,便不再开口。
不对,沧溟道离大熙就算是飞鹰疾驰,省去中间耽搁,最快也要半个余月才能将消息传来。
那为什么才刚过半个月,消息就传到了比沧溟道更远的天枢城中?
暗桩全是危津一手栽培,其中能力如何,几斤几两,他了如指掌。
能阻断他的暗桩,并且好神不知鬼不觉,给他传递假消息。
此人不简单啊。
“殿下。”柯仞小心出声,“说不准是近日风雪消停,消息传的快了些,咱们太疑神疑鬼草木皆兵了呢?”
“不算草木皆兵。”危津绕过爬虫啃食的木桌,“之前死尸出现的毫无征兆,就像凭空出现一般,万一天枢城出现什么意外,那动静就不是封锁一个关口的事了。”
“属下不明白。”
危津难掩嫌弃,“意思就是,沧溟关死尸要么是北漠内部,比如寒鸦楼这些势力干的,要么就是来自外面。
“对方搞出这些断然不会只抛出尸体来,应该还会有后续动作,若是祸患来自大熙,那天枢城靠近边疆,天枢城内商贾众多、鱼龙混杂,又靠近沧溟关,是绝佳的地方,加之寒鸦楼的踪迹频频出现在城中,我们不可不防。”
“那……”柯仞看着雪地中的烛台,“现在线索断了,我们怎么办?”
“三年前我族举兵南下,杀穿大熙中州平原,自那之后两国便少有来往,半年前才稍稍缓和。”危津朝外走去,“这三年中我们不了解大熙,大熙照样也不熟悉我们。”
“他们再有动向,同北漠行事迥异总会露出马脚,走吧,先回去。”
危津墨衣扫过雪地,翻身上马。
此时风雪渐停,整个天枢城仍笼罩在一片乌云之下,有种风雨欲来的阴沉感。
长风呼呼,危津长袍吹起,单薄的衣衫看样子并不能起到任何御寒的功效,他迎着风,望向城中方向,不见寒冷。
他叹出口气,“但愿是我多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