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危津忽而转过身,对上他嘲讽还还有收回的笑:“你在偷偷骂我?”
云淮毫不客气瞪回去。
本来城主身死这事同云淮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干系,可危津非说他是大熙人,刚到天枢城就出这档子事,嫌疑甚重!
嫌疑个鬼啊!
云淮默默翻起一个朝天的白眼。
被危津拖着吹着冷风,天蒙亮就赶来这城西义庄。
此时正愁一肚子火气,无地放矢。
云淮指向身盖白布的死人,一脸无辜对危津说道:“没有啊,我只是在想,像殿下这样风姿卓越万中无一的人,怎么也应该跟他们躺一起,并一排,或许更令人赏心悦目。”
“你说话真动听,比外面吹丧的曲子还令人着迷。”
“你真躺下了,我还会说的更动听。”
危津抽了抽眼角,“我没了你不就要守寡了吗?”
气氛一僵。
云淮:“……”
危津:“……”
两人也意识到再说下去就不用查案了,对视一眼,默契转开视线。
云淮:“既然各位宅邸相距较远,对方真投毒行凶,总不会光死一个人,家中他人安然无恙,再说一夕之间摸清这么多家底细很难做到,很可能这毒是外面来的。”
那仵作叫危津殿下,她们又是常年泡在各种场面,也知晓有些人得罪不起。这白衣公子虽看上去弱不禁风,但能同危津争执的想来也绝非常人,是以面对云淮,他们的语气也渐缓。
钱氏娘子:“那不知公子所言的外面是指哪里,您这样说也总要给个证据,总好过空口无凭,无法令诸位信服。”
云淮:“怎么没有,碎星阁不就是吗?”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安静。
一旁的危津也停下动作,将视线转移到他身上。
碎星阁几乎日日狂欢,从未出现过意外,以至于让众人将这处地方下意识忽略在外。
如今被云淮一提醒,四下望去。
没错,这些死者昨日都前往了碎星阁。
“仵作!”
恰逢其时,危津扬声喊道。
仵作喉结滚动,在危津的目光下倍感压力,声音干涩:“回殿下,是……是水毒。此物毒性酷烈,微量即可致命。诸位老爷体内的分量……”他顿了顿,艰难开口,“足以毒倒一整营的兵士。”
此言一出,满堂惊呼。
云淮:“分量如此之大,入口辛辣刺喉,他们岂会毫无察觉?碎星阁的酒,莫非是掺了蜜的鸩毒么?”
云淮怎么知道水毒?
危津偏头,朝云淮看去。
“这倒不全是,主要的毒性下在酒水中,还有胡莘子是香料吸入的。”仵作解释道,“方才老朽在几位老爷身上嗅到了此物,这样既避免了水毒的辛辣,又神不知鬼不觉,手法当真绝妙啊!”
“这……这究竟是谁干的?下如此毒手?!”
商女们面露难色,小心挪动身子远离尸体。
毕竟这水毒尚在体内,不晓得会不会对自己有影响。
唯有云淮,非但没退开,还欲要上前仔细观察。
水银封喉,倒是个痛快的死法。
他拢着衣袍朝就近尸体走去,掀开面上帘布,伸手朝死者口鼻探去。
云淮指尖即将触到那灰败皮肤时,一道影子倏然罩下,将他的手阻断在尸体毫厘之前。
“发什么疯?”危津离他很近,不解的声音几乎是贴着他耳边响起。
云淮不自在皱眉偏开头,可对方却全然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他看着那双手,不信邪用力挣动,却纹丝不动。
云淮:“……”
危津本来正听仵作解释,谁知识云淮就跟中了邪一样,去伸手碰死人。
他想也不想,上前攥住对方,“这可是水毒,你有没有在听?”
没看到那群女子恨不能跑出八里地的模样。
他怎么还上前凑?
云淮垂眸望着近在咫尺的水毒,眸色沉沉,并未答话。
倒是苦了站在一旁的仵作。
被这无形威压所慑,只得咬牙憋足了气,维持着半蹲的姿态。
仵作:“……”
这声暗含关心的声音让云淮周身激灵,手臂忍不住朝后缩,终于大发慈悲将视线转移到危津身上。
想了想,真诚发问:“你怎么拉着我的手去碰水毒?”
被倒打一耙的危津殿下:“……”
危津咬牙,露出假笑:“云大人可是大熙使臣,前来北漠交好,我怎么敢啊。不过还请大人照顾好自己,省得凑上去被水毒咬一口,到时候你我都不好交代啊。”
云淮挣开手,“不劳殿下费心。”
云淮是从不在意人活着还是死了的。
无非就是断没断气的区别,比起如今满地花黄落泪,他更在好奇这一命封喉的水毒。
不过当危津过来时他多少带着些诧异,毕竟这掌上明珠怎么看怎么像宝贝可汗的心疙瘩,对一地尸体居然也没有什么敬畏吗?
一般来说,对于死亡,人们总是怀着敬畏。
江湖总说一死了恩仇!
既有豪爽,又有对死亡的唏嘘。
表现得如此淡漠,要么童年遭受重创,见到太多的死人;要么遭人虐待,本就丧失了想活的希望;要么是自己手上沾满血腥,早就已经麻木……不知道危津是哪一种。
他勾唇笑了,忽然对这明珠有了几分兴致。
危津不愿同这帮人多浪费时间,既然问不出还是要从其他地方查找:“死者可都聚集在这了?柯仞去查近期天枢城官矿,各大药铺账目有无异常流出。这么大一笔水毒想带进城中绝非易事,只可能是在城中……”
“等一下。”云淮打断道:“还有黑市掮客那边,也关照一下。”
柯仞一觑危津脸色,见殿下脸没黑,小心领命退下。
“殿下。”那边仵作走来,凑近道:“还有一人尚未挪来义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