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车夫结了银钱,两人……主要是危津拎着包裹,晃荡到一家客栈前。
云淮:“不换一家?”
危津没听出他的调侃,“有什么好换的?这不挺好。”
“我还以为你在芙蓉城也能有那财力置办一处宅院。”云淮道。
危津纠正:“那不是我置办的,是令狐涂送的。”
“……”
正说着一道沙哑歌声悠悠荡荡传来,“晓妆初白午妆红,醉色芙蓉醉客容,天上人间魂不去,非关酒力是花灾。”
两人寻声望去,就见疯疯癫癫的垢面老人歪坐在角落里,见有人注目,唱的更卖力,“非关酒力是花灾……是花灾——”
危津不甚在意,牵起云淮朝客栈走去,口上仍不忘刻薄:“云弟弟看上他面前碗中的银钱了?不如我也送你些?”
云淮任他牵着,闻言挑眉道:“送我银钱?”
“送你铁碗。”
“……”
“哎呦,两位爷是要打尖还是住店啊?”见有人来店小二忙躬身相迎。
云淮:“住店。”
店小二常年迎客,对什么样的人说多少话都有个把握,见云淮是个爱说的,便多说两句:“看两位装扮想来是外地来赏花的吧?”
“哦?怎么说?”
“嗐,三醉芙蓉嘛。”店小二拨着算盘珠子:“近些时日来芙蓉城的人都多起来,咱这芙蓉城三面环山,连花期都比寻常地区要长,自然来的人也就多,好些客栈都没空了。不必咱们家,虽说价钱高了些,却胜在雅致。”
两人相谈甚欢,有说有笑,危津牵着云淮的手缓慢收紧,眼见云淮没反应。
危津咳了一声,打断两人。
言简意赅道:“两间……”
话还没说完,右手臂被人抱着左右摇摆,“明珠哥哥,人家怕黑,想跟你住在一起。”
云淮冲他笑得花枝招展,压软了声音如是说道。
这话似绵里藏针,轻易穿透危津的皮肤,游走在周身勾着他呼吸不自觉紊乱,脑海刺入无数金针,极力维持的矜持崩裂,轰地搅乱脑浆,整个人定在原地。
云淮差异一瞥,还挺奏效?
不再管他,冲店小二道:“一间。”
那店小二算盘不打了,眼珠瞪圆游走在两人之间。
最终震惊的停在云淮身上,好半晌顿悟般哦了一声,递过房牌:“房间在二楼,二位客官请。”
一入房内,云淮立刻甩开危津,生怕沾带什么脏东西。
抬脚向后踢上房门,双手环抱胸前,冷睨着危津:“殿下这一路当真在游手好闲?”
一路上,危津不是睡就是吃,末了还要上他面前讨顿嫌,一点正事没干。
消息快人一步便有更多取胜的机会。
棋局如此,计谋亦是如此。
可这家伙明明从尉迟凛口中得知芙蓉城闹鬼的消息,怎么会毫无动作?
云淮忍了一路,终是没忍不住问出口。
这话本意是在质问,云淮自问语气中的公事公办没有十分也有九分,可危津却觉得云淮语调暗含幽怨,很是受用。
拾坐在摇椅中道,“云大人想问什么?”
问什么?
问为什么不查闹鬼的事?
这不就暴露他和谢秋偷听的事实?
这个危津真是难缠。
云淮背靠房门,想了想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同尉迟凛合谋上的?”
危津咬着苹果,回道:“自然是寻到你们师兄弟之后啊。”
“是吗?”云淮说:“当时寻见谢秋,尉迟凛就离开了,你上哪寻得机会?”
不等危津反驳,云淮眼中寒光如刀尖裂冰,精准刺向危津:“我和秋秋遇险不是云维的手笔,是你们。”
那晚临渊舫内两人打的水深火热,又被谢秋一招声东击西骗去河道。
云淮了解尉迟凛,但凡没找到谢秋,所有的同盟在他看来都是敌人,不可能对危津称兄道弟。
故而只有找到谢秋,尉迟凛的心松懈怠,危津才好趁虚而入。
当时在云淮的角度来看,云维的追兵先找到他,危机之际危津和尉迟凛赶来。
这其中时间太短,根本来不及让危津找到机会同尉迟凛打好关系。
唯一的可能就是那群攻击他们的人并非来自云维,而是危津和尉迟凛。
谢秋和他当晚马车上谈论的话想来也被听得一清二楚。
真相大白。
危津懒洋洋地用匕首一下下地戳着苹果,上面逐渐增多的创口,仿佛那是某个令他心烦意乱的对手,皱起眉头无从下口。
“殿下还不打算同我开诚布公吗?”云淮歪头看他,雕花窗棂投射的霞光打在他鞋边,整个人隐在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