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坦言的身份反倒成了可以直言的倚仗。
洛秋雨呼出一口浊气,沉默片刻回道:“母亲半年前便失踪了,我私下着人寻找,却始终找寻不见踪迹,芙蓉城也是那段时间开始夜晚时常出现鬼影。为了不让百姓陷入恐慌,芙蓉城时常会封城驱鬼,效果甚微不说,随意抓人,甚至令我寻找母亲的行动开始变得艰难。两个多月前有人找上我,说是以无主之物交换,可以帮我寻找母亲的踪迹。”
无主之物……
莫不是寒鸦楼?
云淮思忖片刻,续问,“然后呢,对方要的是什么?”
洛秋雨:“假扮成我母亲的模样去天枢城。我以为这和母亲失踪有关联,姨娘又常来信挂念的紧,便前去探望。”
“等等!”云淮打断,“你的意思是说,你前去天枢城是寒鸦楼的人要求的?”
“寒……寒鸦楼?”洛秋雨显然也听说过这个组织,但到底接触甚微,一时并未联想到,“您说是……给我传信息的人来自寒鸦楼?”
云淮没回话,洛秋雨几句话将他思路搅成一团乱麻,打结的球线般没有方向。
据尉迟凛给的消息,并没有提到洛秋雨这些事情,是太过细碎给忽略了,还是尉迟凛根本不知道这回事?
“您不能进去——!”
一声提声惊呼打破两人交谈。
来人穿过重重花丛,将众府卫甩在身后,大步流星走来。
锐利的目光扫过院落,最后停在云淮身上。
……
朝阳撕裂云层,裹挟冷冽的寒光照在临渊舫内。
朔扬尉迟家世代武将,事事追求完美,秉承着做一事就要做到最好的态度。
尉迟凛左思右想,决定不干。
他悠闲躺在美人榻上,一手叼起葡萄塞进嘴里,一手撑额闭目听着财务支出。
“青石砖瓦百两,娟匹绸缎百匹共五百两……”
“等会。”尉迟凛抬手打断:“这什么砖这么贵?天枢城那么多商贾都不知道凑点交上来吗?危津敲诈勒索就那么点银子?北漠殿下就这点能耐?”
一通质问噼里啪啦砸下来,铜官手中笔尖悬空,记也不是,不记也不是。
尉迟凛发了会脾气,心情转好,“青石砖百两太贵了,换普通的就行,万一以后再遇到城池封锁,这临渊舫说不定还要炸,不必耗费太过银钱。”
“……这。”手捧账本的铜官面露难色,迟疑道:“临渊舫下河道冬季封冻,用普通砖石确实看不出什么,可一到夏季,河流涨水湍急,若再遇上多雨的季节,寻常砖石易渗水,乔木久浸水汽,遭蛀虫啃食,恐怕会损毁临渊舫整体建筑,倒那时修补支出只多不少啊。”
“……”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不过尉迟凛不听,抬眼间戾气横生,狭长的眸中迸出寒光,“你在教本座办事?”
无形的威压压在头顶,铜官脸色苍白,噗咚跪倒在地,哭喊饶命,“依大人所言,小的这就去照做。”
“嗯嗯,快去吧。”尉迟凛不耐烦摆摆手,待人退下,这才询问立在边上的守卫:“秋秋近日似乎总喜欢出去,是看上哪家公子哥了?”
“……前几日城主府上栾荷姑娘来寻云使臣,说是城主夫人癫狂症状又发作了,听闻谢公子是云使臣的师弟,想来医术得其真传,便请去了,现下应当还在城主府上,可要属下前去请回?”
“不用。”
尉迟凛随手敲上舫中台柱,想起从前。
有次谢秋为他煎药,将勾吻认作忍冬,信誓旦旦喂给他喝。
若不是被云淮眼尖察觉不对,那药多半会要他半条命。
不过尉迟凛那时年轻气盛,是个管不住自己脾气的,长大后才好许多,见云淮将药倒掉,当即脸色大变,不管不顾的对着云淮劈头盖脸质问。
“秋秋的心血就是被你这般肆意糟蹋的?!”
云淮也不是好惹的,他才不会惯着尉迟凛,唇角牵出嘲讽笑意,冷声道:“是心意,不过是想你入土为安的良苦用心罢了。”
眼见两人就要打起来,谢秋好说歹说,将两人劝住,又为尉迟凛熬了一份。
思及此,尉迟凛面上带出笑,“秋秋医术颇能……”思绪还尚未脱离,尉迟凛下意识开口又顿住,斟酌片刻,面不改色道:“颇能以假乱真。”
顶着守卫疑惑的目光,尉迟凛道:“你去寻个大夫,派去城主府看着点,若真治死了让大夫找个借口搪塞,别牵连到秋秋。”
“是。”
“另外。”尉迟凛站起身,阳光穿过残损的断梁照进舫中,打在深黑的衣衫上,更显深沉,“自危津离开,柯仞也不知道去哪里了,这临渊舫随便修修就行,天枢城本就苦寒,留些银钱多制备些炭火。”
尉迟凛出神片刻,掸掸身上不存在的浮灰,轻声嘱咐,“这些……别让秋秋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