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转身离开,空荡的房间终是迎来喘息余地。
天枢城连日暴雪,屋外入目皆白,厚实的雪花盖在城中,唯有近处屋檐边显出界限分明的线条,像一幅不施颜色的工笔简画。
尉迟凛仔细将帘门合拢,冲守在一旁的郗谷秋道:“秋秋近日心情不好,饮食清淡些,再多放点糖,不要太腻。”
郗谷秋:“寒鸦楼主这般蛮横无理,就不怕尉迟少主的身份暴露传到大熙去吗?”
尉迟凛脚步一顿,停在院中,簌簌白雪落满肩头,“云淮应该同你说过我的身份不许往外……尤其是传到大熙去吧?”
尉迟凛回身望她,“他应该还说不要让秋秋同他联络,必要时,带秋秋远离我就行。郗谷秋,本座可有说错?”
寒风飒飒,将尉迟凛单薄衣襟吹起,更显一派潇洒无羁。
“劝秋秋给云淮送信,真以为本座不知道你那点龌龊的心思?”
无形的威压随雪花压下,顿时令郗谷秋脸色大变,悬在腰间的刀鞘闪出寒光,下一秒刀柄卡住无法挪动分毫。
郗谷秋额前落下冷汗,宗师级别的威压骇然惊人,令她如钉在箭靶上的猎物,死死压制,无法动弹。
尉迟凛依旧站在院中,神色自若,“做好分内之事,你再动歪心思,本座不介意多背条人命。”
……
“少主,栾荷带着洛秋雨来天枢城了。”跟着尉迟凛出来的崔参将一枚玉牌递给他。
飞鹰纹路映在玉牌上,触手严寒,像摸了一捧迟来的雪,尉迟凛指尖僵硬片刻,才接过,“她做事倒是利落。”
崔参望着他动作,问道:“少主,芙蓉城的事我们当真不管吗?”
“上兵伐谋。”尉迟凛淡声道:“这是我同危津早就商议过的。玉牌到手,便摆明了我的立场,管不得。”
“只是……”尉迟凛抬起头,望向大雪纷飞的天空,似有若无的惋惜道:“别死了啊,少师大人。”
不然秋秋又该伤心了。
崔参跟在他身后,不再说话。
松软的雪花踩的咯吱作响,尉迟凛怒火中烧,“有些人真是哑巴,连句好话都不会说。”
“……”崔参顿了片刻,望向弯曲环绕庭院的脚印,又想起方才尉迟凛出来压着怒火的样子,问道:“少主怎么不直接杀了她?”
尉迟凛望他:“谁?郗谷秋?杀她做什么?你跟着我这么久怎么连危津身边的柯仞都不如?”
崔参不语。
“云淮这人精明的很,怎么会看不出郗谷秋对自己的歪心思?”尉迟凛冷哼,“将郗谷秋留在天枢城一则是探我真心,若我诓骗秋秋,这便是秋秋能离开天枢城的退路;二则秋秋未入仕,心思单纯,这是想教会秋秋看清人心要比鬼可畏。”
崔参听完忍不住道:“少主,这两点听起来……好像都是针对你的。”
“……”尉迟凛并不是很想承认,一时又找不到何适反驳的理由,深深看了崔参一眼:“所以说云淮阴魂不散啊,都走了还要给我和秋秋找不痛快。”
又是留小厮又是留暗卫的,做这么多跟交接遗言有什么区别?
崔参自然知晓自家少主的心思,但看尉迟凛和谢秋相处的情形又替少主焦急:“其他事不方便说,少主为何不将栾荷姑娘出城的事告诉谢公子,随便找个理由应付过去也好过什么不解释的强。”
“不可。”尉迟凛叹道:“芙蓉城内情况不明,云维的人渗入北漠内部,甚至隐隐有千机散出现的痕迹,秋秋不明情况,认为我将信截了总比知道芙蓉城封城,云淮生死未卜的好。”
而且,他不想再骗谢秋了,哪怕是真假参半的话。
崔参又不说话了。
尉迟凛鄙夷地望过来,“云淮不是留了个人叫什么符桑?能说会道,比你好用,找去来给秋秋讲段子,他现在……不是很想见我。”
“属下遵命。”崔参道:“那需不需要派人盯着郗谷秋以防她对谢公子做什么不利的事?”
尉迟凛目光更加鄙夷:“能留在云淮身边的会是什么蠢人?放心吧,有那功夫不如在我身边多留几个人,以防本座半夜遭人行刺。”
崔参:“……”
他没记错的话,少主武功高强,自幼膂力过人,小小年纪便力能扛鼎。
尉迟凛却不再理他,自说自话:“倒是今日这一闹,郗谷秋这步棋就被我给废了……文华谢家机关术虽强,却都是一根筋,秋秋对于世道人心的见解宛若白纸……算了,以后再找机会。”
但愿赶在云淮发现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