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无过失，何来怪罪一说？

云淮道：“学子不懂规矩，对律法一知半解，本官自然不会因一点芝麻小事计较，但……官员在其位，谋其职，律例记于心，德行规于本，想来做不出弃百姓于水火自己出逃，亦或是明知律例而故犯之事。姜大人，你说是吧？”

中州匪患他不是不知道，对于其厉害也深有了解，短短几个月各大州县尽数沦陷，肆意掠夺粮仓。

眼看要春耕，地方官员将此事压下，就等开垦田梗，待来日上调税率，将亏空填补，不知不觉的瞒天过海。

私调税率本就犯了大罪，但诱惑在前，不心动是假，松南县地势偏远，都说天高皇帝远，若能因此多一笔银钱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他也跟着上行下效，心存侥幸。

如今被云淮戳穿，冷汗霎时冒出，脚步踉跄，差点没崴到老脚。

“……是，是是。”

姜彬点头，却不敢回头张望，脚步轻浮一路走到书院。

“下官还有公事要处理，就先告辞了。”

不等云淮开口，踱着步子跑来。

那背影，怎么看都有种鬼步练到炉火纯青的错觉。

“他害怕什么啊，”危津宽慰道：“脖子一伸，脑袋骨碌滚掉就完事了，有什么好怕的。”

云淮：“他是伸一次脖子，你占山为王，做起流寇，十个脑袋也不够赔的。”

“那我……只好把你娶了当压寨夫人，这样你就是我的共犯，若真去地府，也能做对鬼鸳鸯。”

不正经！

云淮咬牙瞪他：“回去再收拾你。”

危津一脸‘还有这种好事’的表情，冲他一眨右眼。

好在房中传来学子的交谈声，云淮警告的瞪了他一眼，侧耳去听。

“听说大长公主喜欢青色，”书院中一着青衫的书生嗔笑道：“你们觉得我这身衣着打扮怎么样？”

“乏善可陈啊。”

斜坐在他后面的学子掏出面镜子打量一番，蔫声：“就你那熊腰，长公主殿下怎么会喜欢？”

四周响起低低的嗤笑。

那青衣男子面上挂不住，羞得双颊透红，又寻不到借口回敬，抻了抻衣衫，撇了下嘴唇。

大长公主乃雍永帝的嫡亲姑母，早年嫁入探花郎方峙，后先帝驾崩后她也离开京城，随方驸马定居中州。

这些学子不讨论如何治国安邦，策论治世之道，为什么要谈论大长公主臧愉婉？

云淮心中疑惑不解，继续听着。

“你哪里听来的消息？莫不是要诓骗我等，倒时公主府侍卫来此选取幕僚，你便以此脱颖而出？”

“就是，真有这好事，你不自己留着，还会告诉我们？”一学子娇俏的声音传来，激起云淮一身鸡皮疙瘩。

那边青衣学子见没人信，眼见的慌乱，说话声都高涨起来：“我做什么要骗诸位同窗？公主府内说不定危机四伏，我等若一同被选上，也相互扶持，有个照应。”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脱口而出，“是，是方殊大人同我说的！”

“方殊大人？你说的是真的？！”

“那看来不是空穴来风。”

“……”

一群人围着青衣学子热络起来，那学子也哼笑一声，眉眼都上挑了三分，“这还有假，方长史会亲自来咱们这选人。”

无可名状的恼火在胸腹中燃烧，昨日马匪攻打，这群家伙不关心状况，总想着去长公主府？！

幕僚？

这算什么幕僚？

怎么听上去就像是……

“就像是选妃啊。”危津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这长公主日子过得真是悠闲。”

州县开设学府，供学子读书，倒成了皇权掠夺的掩护。

隔着半开的窗棂危津朝里瞥了眼。

这样的大熙，根本不值得他动手，迟早自己走向灭亡。

倒是云淮，才下了雄心整治树冠。

却发现整个树木的根系早已腐烂，又是什么滋味。

危津心中隐隐作痛，刚要出声安慰。

惊觉耳畔疾风奔驰！

危津一把搂住云淮，扇面‘唰’地打开！

真气横扫过窗户，嘭地一声，重重向两面墙壁弹开！

“发什么……”

云淮被他陡然的动作搞得蹙眉，质问声在余光瞥见房中时，猛然截止。

一颗血淋淋的头颅横躺在地面，横切而下的颈部正喷射大片鲜血。

瞬间泼洒满室。

书房内寂静无声，殷红血珠四散。

学子们僵硬的愣在原地，脸色惨白。

离得近的学子脸上覆盖殷红，血滴沿侧颊一路淌进脖颈。

血腥气霎时漫延开来。

长达三秒。

空洞的宁静后……

“啊啊啊啊……！！！”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

“影子！影子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