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影子杀人了!”
这话就像热油锅里溅进了水,其余学子也相继反应过来。
惨白着脸,拼命尖叫,仓皇远离那身首异处的区域,逃窜间被跌倒在地的人绊住,一个接一个的倒地。
“危津!”
云淮叫道。
并屈腕肘击,果断向后捅去,示意他关门,别让人溜走。
这个时候最为混乱,动乱就发生在这片刻之间,难保这些学子间没有凶手,断不可放人离开。
几乎在云淮话音落地的瞬间,鬓角处碎发吹起,紧接着是房门紧闭的声音。
危津抬起左手,掌风扫过房门,将即将拥门逃出的学子通通关回去。
右手仍牢牢搂着云淮的腰肢,将他护在怀中。
他要比云淮想的多,这书院情况远比看上去要暗流汹涌的多。
这种情况自然先护好云淮,至于大长公主的预定面首……是死是活他根本不关心。
对方究竟是冲着那学子来的,还是意图加害云淮,中途失手误伤了他人……
他不可不防。
热锅上滚烫的蚂蚁般喊叫不休止的同时,院外传来脚步声,不多时一队卫兵疾步走来,领头的那人正是前日城墙上指挥军队的终肃。
去而复返的姜彬擦着冷汗,觑见卫兵将书院围起来,稍一询问朝茶园方向走去。
茶园位于整个陇中书院的东南角,向阳而建,朝阳穿过檐边扫过,姜彬赶来时便看到蜷缩在角落暗影中的众学子。
他心下惊呼不定,还没了解清楚状况,刚想溜之大吉,就说自己见不到血光之灾,心力交瘁,等真相大白再现身也不迟。
这样想着,刚转身,就被跨入茶园的云淮怼进去。
“姜大人步履匆匆,可是要去现场探查?”云淮抬脚走入。
姜彬苦于对方身后人高马大的家伙,只得按而不发,苦笑跟了进去,方想再寻个理由搪塞。
结果发现对方根本没看他,径直走向学子。
云淮站定在这群鹌鹑面前,右手举起,身后的危津立刻将卷宗放上去。
云淮接在手里,并不着急打开:“你们的同窗汤乐,现已身死,凶手在你们之间的可能性最大,毕竟没谁会杀一个不认识不相干的人。本官听不来废话,问什么便答什么。否则,本官不介意将你们丢进诏狱,按上个凌虐学子的罪名。”
危津站在身后,安静的看着,云淮说了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但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副盛气凌人的样子着实令他挪不开眼。
云淮扫视一圈,众多神情收拢眼底,继续道:“同窗身死,诸位担惊受怕本官可以理解,现在不是呆在这哭诉的时候,凶手难保不会再次对你们行凶——那为什么害怕有之,却对同窗的死活视而不见?你们可不像清心寡欲的啊。”
“……这。”
犹豫间,最后还是那先前说大长公主喜爱青色的书生站出来,“晚学吴礼,见过大人。大人有所不知,这汤乐是松南县出了名的傻子,整日就知道傻笑。
“又因为这人是汤家的,被送进学堂,谁也不好说什么,我们,不愿同他相伴……故而……”
吴礼声音越来越小,眼神不时偷瞄知府大人的脸色,见大人并无恼怒,才稳下心神,踱回鹌鹑窝中。
云淮点头,“你们说是傻子,那他可有除了傻笑以外的异于常人之处?”
“……这。”吴礼被问的一愣。
立在边上的终肃抱拳上前解围:“大人这汤乐,下官也有所耳闻,夜间巡逻十次有八次都会见到他跑去南岸崖石边,那地方荒无人烟,崖底便是涛浪,也不知他去干什么。”
云淮静静听着,待他说完,静默的看着他,一众人摸不着头脑小心抬起头去观察情况。
“既然是汤家的人,还是要通知一声为好,在松南县不明不白死了,要也给汤家一个交代才是。姜大人,您说呢?”
姜彬被他这声“您”叫得身形颤抖,擦了擦额角冷汗,道:“依大人所言。”
“那便有劳姜大人执笔给汤家去信一封了。”云淮说完不再看他,冷厉的眼眸扫过学子,令他们纷纷低下头颅,不敢出声。
最终,云淮的目光落在笔直站立的终肃身上,嘴角勾出一抹冷笑,“终巡检怎么会来了书院?巡查事宜应在县外围,什么时候松南县内也存在马匪了吗?”
危津:“……”
终肃抱拳道:“大人误会了,是……是属下,”
“终肃。”云淮打断,似乎并不想听他解释:“本官给你一句忠告‘钢刀易折’。”
终肃怔愣在原地,单膝下跪冲云淮行了大礼。
危津目光从未离开云淮,阳光打在他身上,整个人被阳光晒的发亮,如洁白长衫堆叠中的雪,又如孤傲雪中的一株劲竹,只是看着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实际上心软的令他心疼。
他不由自主将身子贴近云淮,高大的身形遮挡住阳光,将云淮整个笼罩在属于他的避风港湾里,哪怕危津知道,其实云淮根本不需要这幼稚的安慰,但爱意是常觉亏欠。
隔着单薄的衣衫,两人彼此靠近,云淮的气息几不可察的软化。
连带方才的记忆也跟着趁虚而入。
姜彬连同这位‘钢刀’来之前,他和危津两人早已围着书院探查过了。
“你当时看到人了?还是有什么异常?”
云淮站在满地血迹的书室内,头也不回询问。
他指尖摩挲过光滑的窗台,似乎刚翻新不久,整个窗台干净,没有任何剐蹭或是凹槽。
脚下血泽半干涸,黏腻的粘在脚下,抬脚间的阻力令他走的很慢。
疑云在沿途走过的脚步中不断蔓延,身后就传来一句令他拳头攥紧,转头跳那声音脸上拍一巴掌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