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危津摇着扇给他扇风,“吾妻甚美,万象如盲——”
云淮冷冷打断:“好了,你闭嘴吧如盲先生!”
危津低声‘嗯’了下回应,甚是受伤的耷拉下眉眼。
看得云淮一阵心梗。
这说的是何意思?
云大人才疏学浅,只会意译:啥动静?我没注意!
就知道带这家伙过来,屁用没有。
还不如带个插杆,能刺,能扫,必要时还能当堂棍,以震威信。
兴许是云淮的嫌弃之色栩栩如生,危津四下找补,可他是真啥都没注意,如风雪中的老破房子,补了东边,漏西风:“我当时就听见有风声,就想趁此机会抱一下你……在找什么?”
“血迹。”云淮扫视整间屋子,血迹早已干涸,黑红色的疤痕横插竖斜飞溅四周:“太整齐了。”
危津不甚想干涉此地的事情,只要云淮没事就好,但听他这样说,也跟着点头,点出疑惑所在:“是啊。按理说这汤乐坐的笔直,跟泥地里探头的萝卜,手上也没凶器,不可能自己割的,只能是有人蓄意谋害。
“可若是这样,凶手就算身手矫健躲避开,也不可能快过喷薄而出的鲜血,即便有那样的高手做什么单单来杀一个名不经传的学子?
“可若不是高手,寻常短刀剑可做不来切口锋利,又能在众多目光下,神不知鬼不觉将人杀了,这东西必然极其隐蔽。
“所以……”危津歪头看他:“我的云大人这是没找到凶器?”
云淮冷睨他:“不然我陪你在这满屋血腥地中散步啊?”
危津扇子扇的更起劲了,本意是将云淮邪火扑灭,但这似乎是三昧真火,他又不是铁扇公主,反倒助长了火势。
心念电转间,危津琢磨云淮出的意思,暗含期待:“你是……想让我抱着?”
想到这些糟心的回忆,握在手中的册子蛇皮一样惨遭揉捏,云淮闭了闭眼,否则一张口,就喷火,场面多糟糕。
但危津有句话说的不错,云淮在一堆乱线中找到最令他疑惑的问出口:“当时屋中除了你们并无外人,你们为什么说‘影子杀人’这种话?看到什么了?”
……
与此同时,谢秋和尉迟凛前往田间,松南县水网密集,依山势层叠的梯田淅淅沥沥可见移动的黑点。
正是插秧劳作的百姓。
县丞封旌没个人影,派小隶过来说是病了,谢秋和尉迟凛也不是笨人,自然听出其中的推搡。
索性他们也并不想有人打搅,打发小厮,沿着丘地寻找可以借势运水的的方法。
尉迟凛:“农耕为国本,朝廷上下无不重视,甚至派下官员暗访调查,这松南县丞真是好大的胆子,徒留我们在这寻找灌溉良田的方法,自己连个面都不露。
“我打赌,等事情办成他就跟鬼一样飘来,坐收渔翁之利。”
话虽如此,谢秋不是不清楚对方打的什么算盘,涉及百姓,他并不想以此做文章,宣泄不满,这样最后受苦的还是百姓。
至于封旌有得是方式处置。
因此听了尉迟凛的话,谢秋并无恼怒,仔细观察脚下稻田的土,只在他停顿间隙,回道:“所以你们就占山为王了?”
“这是危津的想法……也,有我的。”尉迟凛道:“大熙重农,商本末,他一看行商无法穿他的漂亮衣服,花花公子的幼小心灵遭受摧残,哭得那叫一个泪眼婆娑,我便给他指点迷津,最后……当土匪了。”
谢秋笑着直起身,视线扫过田埂,望向稻田中劳作的百姓,“奇怪。”
尉迟凛:“什么奇怪?”
“来之前我同师兄一起看过松南县的人口以及巡防官兵人口,可现在看,怎么觉得人数有些对不上?”
“自然对不上,都跑去当匪徒了,当然有所锐减。”
尉迟凛说的理直气壮,全然没有自己就是那罪魁祸首的自觉。
原来你也知道自己惹的事给中州添麻烦了呀。
谢秋腹诽,却还是好心解释:“……不是少了,是多了。”
“多了?”尉迟凛以为听错了,下意识又询问。
“多了。”谢秋拉着他朝缓坡上行走,“至少多了不下百余人。”
这怎么可能?!
尉迟凛就要反驳,他和危津来中州,各州县人口多少有些了解,他们的光荣劳动人口尚未抵达,哪来凭空冒出的人?!
但扭头朝下俯瞰,到嘴边的话,生生顿住。
尉迟凛不信邪,眨了眨眼,极目远望,“你们来时有查过人口吗?”
“布防人数不到三百人,大概有个两百七十人。庄户百余,百姓三百。”谢秋将数据报给他。
尉迟凛听来更觉古怪。
这人数确实不对。
光是田间劳作粗略估算就有三百多,整个县总不会全是壮汉,连妇孺老少都没有吧?
那这叫什么县。
这些多出来的人又是哪来的?
两人相视一眼,果断下坡。
尉迟凛:“下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