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思各异,暗流涌动。
“你们说的影子是什么意思?”
云淮声音平淡,却暗含隐隐的威慑,肃杀之气笼罩在众人头顶,压的他们不敢动弹,亦不敢轻易开口。
云淮见状,嗤笑出声:“怎么?不肯说?还是故意说出‘暗影杀人’来恫吓他人,凭空捏造,混淆视听。诸位又有几颗脑袋来赔?本官宽宥,故而现下只是问话,不是审问,不然诸位现在还能呆在茶园,抱团取暖吗?”
宽宥?!
他云淮哪里和这两个字攀亲起来了?
危津盯着云淮公事公办的背影诧异至极,忽而想起昨夜这人还红着眼角骂他‘粗鲁’,现在倒摆出一副青天架势——哪门子的宽宥?
“晚学……晚学当时看到窗台晃了一下,”一学子努力回想道:“然后汤……汤乐头掉下时,地上有个人影……对,就是人影。但并没有人站在那里,停了几息,随后……就不见了。”
云淮安静听完,朝后瞥了眼,见危津不知道在神游什么,邃不再理他,“什么样的影子,投在地上的方向是哪边?移动多快?”
书室窗棂朝南,朝北各开了四面。
南面向阳,他和危津当时就是站在南窗棂外,至于北边,竹林茂密,灌木丛生,以小路为主,确实是藏人的好地方。
书室上方梁木搭建巧妙,绕成一个“回”字形,将中间漏出一线光景,是以阳光也可通过半开缝的天窗投下。
探查天窗时发现窗户被一个松动可拆卸的木棍支起,余下的狭窄空间过不了人,便给排除了。
阳光畅行无阻,直入堂中,或许这是个突破,说不定能找到凶手离开的轨迹。
“头朝北!”另一名学子抢着答道。
云淮目光一锐:“说清楚。是影子出现在北侧,还是影子的脑袋对着北边?”
那学子被问得一怔,结巴道:“是、是影子的头……对着北边。它就映在窗下的地上,像是……像是从南边照过来的人影,可南边根本没人啊!”
那就是从南边进入的,那危津怎么会……
“我真没看见人。”危津忽然贴近,气息扫过云淮耳畔,声音压得极低,“若有人在南窗下行动,我不可能毫无察觉。隐约只感到有风吹过,人影什么的真没看见。”
这极力辩解的模样……云淮失笑,刚想安慰几句,就听见慌乱的脚步声朝茶室跑来。
“不好了——”
头戴巾帽的小厮跌撞跑进茶室,哆嗦着手朝外指。
“什么不好了!吵吵嚷嚷做什么?没看见大人正在审案子,有什么事回了再说!”
姜彬对着小厮就是一顿破骂。
云淮打断:“说!”
小厮:“汤,汤乐尸体……不见了!”
……
与此同时,县衙后院。
“封大人。”
班馆从田间回府后忙起叫封旌,“大人,那两人已经到田间了,您可要过去看看?好歹也装个样子啊。”
此时的封旌仍缠绵床榻,闻言掀开眼皮,“几时了?”
班馆:“快午时了大人。”
说完又依着封旌往常的询问习惯补充道:“今个儿是二月十五。”
封旌眯眼‘嗯’了一声,旋即睁开眼,“腾”地坐起身,转向班馆的眼中透着惊慌,“十五?!”
这一嗓子嚎地班馆哆嗦,怔愣着点头,“百姓们都在田间耕作。”
封旌猛然掀开被褥,趿拉上鞋衣衫不整就朝外冲。
班馆满头雾水跟在他身后,“大人,那两人并没有说什么,大人何必去田间风吹日晒的!有什么事吩咐小的去做就行!”
封旌边跑边整理面容,丝毫不见往日气定神闲含笑谦卑的官老爷形象,街道上好奇的人侧目。
目送人跑远,聚做一团,喋喋不休。
“这是官老爷吧?瞧着是从大房子里出来的。”
“可不是,听说官老爷前几日在县外一人挡在众匪徒身前,将咱们护了下来。”
“这么厉害啊!可我瞧着……怎么身手还没我家刨地的二娃好恁?”
“……官场上,谁知道呢。不过我听说大长公主府的人这几日就要来了,若惹到人,官老爷护得住咱们吗?”
正当街道围满人的时候,尉迟凛看着荒凉无人的田间,几度怀疑自己眼睛长后脑门去了。
“人呢?”
尉迟凛站在田埂间,四下张望:“怎么咱俩一过来人就变少了?这还能变成泡泡茶凭空蒸发不成?”
谢秋皱眉,并未多在意他说了什么,朝远处张望,“这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尉迟凛跟着看去,就见一个球,哦不是,一个人甩袖奔来。
“这不是病了吗?”尉迟凛上下打量气喘吁吁的封旌:“封大人这是吃的什么灵丹妙药,莫不是同那齐景公得了疥癣之疾?哎呀呀,还是早些看看,别落下什么病根。”
谢秋煞有介事点头:“这疥癣可大可小,封大人忧思百姓,我等钦佩,但也要注意身体。在下医术尚有可塑之地,大人若不嫌弃,我可为大人把把脉。”
抬步上前,又被尉迟凛握住手腕,不动声色在他掌心捏了捏道:“你别碰——伤了大人,千金之躯还是谨慎些好。”
封旌被这两人一唱一和搞得脸都要气歪了,差点扬袖就说‘本官没病’,“多谢二位好意,本官已无大碍。”
他涨红脸,粗喘着鼻息,不知是累的还是被气的,反正不是被奉承话给羞怯的。
尉迟凛闻言立刻露出真诚的喟叹,“大人身体康健,是松南县百姓的福泽啊。”
封旌被他的表里如一所打动,连气息都跟着顺畅,甚至觉得方才太过敏锐,还以为是这人在暗讽他,现在看来就是个没脑子的一根筋。
“不知这位小友怎么称呼,云大人来松南县时没见到你啊。”姜彬拢着长衫,冲尉迟凛问道。
尉迟凛摆手,“你当然没见过,我是前夜攻——”
谢秋反手掐上他腰侧手动消音:“前夜才来,大人东西落下,故而让他回去取来。”
“哦哦,这样啊。”
谢秋见姜彬似乎并未察觉异常才松开手。
尉迟凛这家伙看着脾气暴躁,实际上……就是脾气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