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真装起来，宛若泄了气的河豚，无毒又傻的可爱。

否则当年在谢家，不可能将整个机关灵巧掌控殆尽，他还以为教的不够。

甚至反思尉迟凛这么笨，会不会将来敌我不分把自己给搞死了？

每当他打算再重教的时候，尉迟凛的脑子堪比大型春宫图现场，每个部位……每个零件往哪安置，简直融会贯通。

当时他只沉浸在将人教会的喜悦中，全然没察觉这家伙的可恶。

现在想来，这分明就是装的。

等等——

意识到这一点的谢秋，猛然反应过来。

所以刚才的话，尉迟凛故意的！

谢秋理清楚头绪，一时竟不知要笑还是要气。

又气又笑看傻得真情实感的尉迟凛。

什么傻？

明明就是个黑铅球，在外装模作样涂了层白，整个芯都是黑的！

面上挂着清澈笑容的尉迟凛顿时有种脊背发寒的感觉，他坚定不移看着姜彬，将‘我不见花，便无花’的思想贯彻到底！

“你没问题，但我有问题。”尉迟凛道：“还望封大人解惑。”

姜彬捋了捋胡须，这没心机的样子令他生出高人一等的优越。

连尉迟凛堪称顶撞的话都顺耳起来：“小友想问什么？”

尉迟凛张口就来：“人呢？”

谢秋在他莽撞的话中尚未给予出准确表达心情的面容，就听尉迟凛还在询问：“就少的人，刚才田间人很多，怎么都跑没了？”

“……这，”姜彬怔愣两秒：“哪有什么人啊？”

谢秋一脸黑线，外人眼中看来是被这缺脑子的五大三粗给气的。

但在两人说话间隙，或者说尉迟凛问出之后，封旌的反应令他寻味。

“哦——”姜彬像是才醒悟过来，高举手臂，拍在侧腿上：“我们县两边东西两边傍山，每次日光照下山野就会出现类似海市蜃楼的奇观，起初大家还颇为震惊，后来时间久了也就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

他生怕尉迟凛听不懂，说的极为详细。

尉迟凛听他说完，恍惚几秒，眼中茫然散去，“……这意思说是，光影重叠，看重影了？”

……

“封旌真这样说？”

危津折信纸的手顿住，一脸什么鬼话这你也信的表情看尉迟凛。

汤乐尸体失踪后，云淮派终肃带人前去查看，至于这些学子通通押入诏狱。

回程途中正巧同尉迟凛两人碰上，四人便一同回了府衙。

“本座为了不打草惊蛇，牺牲良多，你不知感谢还敢明目张胆嘲笑我？”尉迟凛一拍桌子，高高堆砌的桔子震动滚落，沿着桌边被云淮接在手中。

云淮：“感谢尉迟少主自我感动的良多牺牲，倒是给我和危津提供一条思路。”

“师兄想到什么？”谢秋压了压嘴角的笑，询问。

此时黄昏，四人围炉坐在堂院，惬意的时光却让府下众人听者可畏，纷纷避开。

盖因四人碰面，云淮将书院的事混作一团道出，搞得尉迟凛胃里翻涌，到嘴的糯米糕点紧急撤出。

尉迟凛大声嚷嚷，“云淮，我果然和你八字不合！”

“那你以后可别死了，不然奈何桥头还是要见面的。”云淮无声嘲讽。

“你看他秋秋！”尉迟凛当即炸了，“有他这样的吗？还咒我死！”

云淮不想理他，忍着将尉迟凛扫地出门的念头，听谢秋在田垄遇到的怪事。

“那书院里会不会也是因为这重影现象，而有了影子一说？”

谢秋：“师兄的意思是，并没有影子，或者说有人故意让我们往鬼神志怪去猜，模糊视线？而不管是书院汤乐的死，还是田间百姓的人数都是让我们思路扯到光影重叠上来？”

“正是。”云淮剥下桔子皮，掰一半递给谢秋，“我不相信天下有这般巧合的事，如果有那是尚未寻见端倪的错觉。”

尉迟凛听了认同，非要跟云淮对着干：“证据呢？”

危津将手中信纸朝桌上一拍：“在这。”

于是尉迟凛拿起来，撑手支颐，一脸凝重。

对于半道才学北漠语言的尉迟凛来说，眼前的信长得特别相见恨晚：

这个……因为，接着……所以……最终……。

尉迟凛：“……本座，意会了。”

危津看穿他读不懂的轻嗤一声：“当时汤乐死后，我和阿淮率先安顿好学子，将他们聚集在茶园，随后抵达书室查看。

“那时汤乐的尸身已经被仵作搬开。虽说案件离奇，汤乐死法蹊跷，依照血迹也看不出对方使用的方法。

倘若一击毙命，那凶手逃之夭夭躲在暗处观察即可，没必要在此时现身，可若不是……那便寻了方法，借助外物将汤乐杀死。”

云淮笑着接道：“我和玄聿便将书室里里外外的窗棂全搜查了遍，寻找可以安插暗槽存放利器的地方，显然结果是没有的。这一切都没问题，那问题就出现在了我俩刻意避开汤乐尸身上。”

谢秋：“所以学子们说影子是在模糊汤乐的死亡时间，甚至不惜在田间做手脚，却反倒画蛇添足，令你们怀疑影子的真实性。”

尉迟凛咂摸出其中漏洞，跟着补充，“学子不一定全被收买，不然一个个装惊吓也太像了，我更倾向于他们正在看什么，目之所及撞见了那道影子。”

危津眸光闪动，漠不关心的情绪晃出一丝了然。

云淮笑着总结：“正解。”

他将手中另一半桔子搁到危津手上，“而现在疑惑仍有三点。”

说着伸出手指比了个三，在空中摇了摇，说出一点就缩回一指：“其一，谁杀的汤乐？又为什么要杀他；其二，大长公主的人做什么要告诉吴礼，大长公主喜欢浅青色，这吴礼又是充当什么角色？其三，为什么非要在我们面前演这出戏，私下杀了神不知鬼不觉不是更好？”

危津扇子一合，将桔子吞入腹中：“为此，我有个合适的人选，或许可以堪破此局。”

云淮挑眉：“好巧，我也有个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