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不相都?”这么突然。
危津摇着扇子,靠在桌沿道。
“你去备船,走水路,过陵台水道直接进不相都。”云淮看他一眼,展纸继续书写。
那更突然了。
危津挽袖磨墨,一时没搞懂云淮怎么突然决定动身。
“听你这意思,不想离开?”云淮问道:“还有事情没做完?”
“怎么会。”危津说着去扣他的手腕,“云大人这就冤枉我了,我在大熙人生地不熟,还得多亏大人照拂,日日伴在大人身侧都来不及,哪还有其他的事。”
云淮避开他的手,撂下笔,“那就安排安排,即刻出发。”
“……”
危津点点头,突然问:“你们皇帝多大了?”
云淮折信手一顿,“比你小。”
危津又问,“可有什么顽疾在身?”
云淮蹙眉看他,“……你究竟想说什么?”
“看来没有。”危津自顾自道:“那就怪了,大熙皇帝身体康健,一时半会死不了,你们丞相目前也没表象立刻谋逆的意思,那现在中州出现这么个事,你做什么着急忙慌去不相都?”
“中州有汤蒙在,有什么不放心的?况且我已上书陛下,辞官归乡,正巧去看看谢秋。”
“……”
危津一时无言,上下打量他片刻,“我去准备。”
随后便走了出去。
“殿下,匪徒已安排妥当,您可要再去看一眼?”柯仞见危津走出,忙迎上来,“至于汤蒙,还在南边山头窝着,属下派人盯着没见他下来,殿下可要过去?”
“不用。”危津脚步一停,转身望了眼半敞的房门,“一个能在汤家闯出名声,把整个家族搭进去,最后还全身而退的人,真有事瞒着,可没那么容易问出来。”
“那殿下是……”
“去找个大夫来。”危津不知想到什么,又嘱咐一句,“会把脉的。”
“是。”
当晚戌时,云淮一行便走水路,离开了松南县。
沿着陵台水道一路向西南,不到半个月便可抵达不相都地界。
——
此时月色朦胧,云淮卧坐在画舫内,斜倚窗棂,水面平静,悬挂的灯笼倒影在船周,光影婆娑。
云淮睡意惺忪的撑起下颌,望向船舱外同吩咐事宜的危津,指尖隔空勾勒出他高大挺拔的轮廓。
衣袖随着他的动作滑落,露出手臂上的淤青。
“……”
他看了两眼,平静的眸子压下一丝愁容,再一抬眼,便恢复原样。
他不动声色遮住淤青,窗外传来危津的说话声:
“谢家真的出事了,栾荷信中说,谢老爷子谢鸿突然大发雷霆,对刚回家门的谢秋一顿打骂,还将人关押去后山,你怎么看?”
柯仞认真分析:“可能是觉得谢公子在外行事鲁莽,故而一见面气不过……”
危津嫌弃瞥了他一眼,“尉迟凛曾说过,谢鸿待人谦和,对谢秋从没有说过一句重话,怎么会突然像是变了个人?”
“被儿子给……气的?”
“……”危津缓了一口气,认真说道,“要不是我内力还没恢复,你现在就躺河里去了。”
柯仞讪讪,又忙摆手,“殿下,小心被云大人听见。”
危津无所谓一笑,“我记得在栾依到城主府之前,城主夫人性情温婉……不过后来性情大变。”
柯仞福至心灵,一砸手心道:“殿下的意思是说,那城主夫人性情大变或许和这次谢家老爷子一样?!”
“不错。”危津转头看向船舱内,同云淮对上视线,“云大人说过千机散中不存在莨菪这味药材,可见云维改了方子,如今的千机散不止化去内力这么简单了。”
柯仞一愣,刚灵光一现的脑子又混沌起来,“殿下何以得见?”
危津说着朝船舱走去,“芙蓉城的药人不就是吗?”
“云大人可是在想我?”危津探头看进来。
“自然。”云淮答道。
危津几步走上前,眼中笑意浓浓,云淮看他这样忍不住跟着一起笑起来。
危津一错不错看他,“开太快,有些晕?”
“没有的事。”
“真的?”
“嗯。”
“那云大人内息怎么乱了?”
柯仞刚进来就听见这句话,呼吸不可遏制僵了一瞬。
他待在危津身边的时候不多,但刚好是能熟悉这位殿下脾性的时间。
上一次见危津这样,还是四年前可汗出兵的时候。
相比之下,云淮就显得十分坦荡。
他抵住危津肩头,将他推远些,“你觉得呢?”
危津盯着他偏开的眼眸,转而看向那恰到好处红晕的脸颊,笑出了声。
他一脚踩上榻边,手肘垂搭在膝盖上,“这些时日我一直在想云大人为什么不来问我。”
云淮低下头,不去看他。
危津抚上他眉眼,屈指滑过脸颊最后落在下颌,手腕一转,云淮被迫扬起头。
云淮同他四目相对,视线中的危津褪去笑意,那股身为王储的威慑不可遏制显露出来。
“……玄聿。”
云淮下意识叫出声,尾音中带出一丝微颤。
“……”
危津故作凶狠的眉眼有所缓和,“自晋湖郡回松南县的那半个月,我出去了,让柯仞替我斡旋。于是我就在想,柯仞那废物脑袋,汤蒙怎么会愿意搭理他?更遑论主动协助。”
柯仞:“……”
白皙指尖攥住身侧锦被,云淮道:“……所以呢。”
“所以你也有事瞒着我。”危津一字一句道:“会是什么呢?甚至不惜装作被我用大梦丹迷倒,等我回来装作无事发生,还假意对我那半个月把你困在床笫之间不满,将我每日每日拒之门外。”
“我是骗了你,那云大人可否坦诚布公,对那半个月内,你在做什么,坦诚相待?”他说着去握云淮的手,云淮条件反射要躲,却被他快一步握住。
他叹了口气,妥协道,“到了不相都再说。”
危津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