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水面飘荡,传来海浪拍打船体的哗哗声。
就当云淮以为危津妥协时,危津突然道:“停船!”
云淮:“你!”
云淮被他气得站起身,扬手拍掉他的手臂,“危津!我时间陪你胡闹!”
“没时间?!”危津比他还急,“因为千机散已经发作了对吗?”
云淮:“……”
柯仞:“!!!”
柯仞离开的脚步骤然顿住。
“所以你要加快速度,在千机散彻底侵入肺腑前,解决不相都?”危津问出他突然出发的缘由。
“是。”云淮道,“那你现在停船是要把我耗死在船上吗?反正大熙的事和你无关,就当赏风景了。”
危津:“……”
缓缓地,危津在他面前跪下,抱住云淮的双腿,“抱歉,我不该……拿停船来威胁你。”
云淮愕然盯着危津满头蓬松的长发,“什么?”
“在北漠,即便当年初出茅庐,也没人敢得罪我。”危津的声音闷闷的,他很少谈及自己少时,即便涉及也是一脸不耐烦,可现在却是怅然。
云淮似乎明白他为什么说这些,顺着话接道:“因为你是北漠王储。”
“因为有人护着我。”
“……你父王。”
“我师父。”
“嗯?”
“有他在,哪怕我将天捅出个洞来也不会怕,因为我知道,他会护着我。”
“你没事为什么要捅天?”
“谁知道。我只是想说,我知道被人护着是什么感觉,我也要这样护着你,陪你做所有你想做去做的事,所以,我刚刚不该凶你,是我不好。”
“……”
云淮抚上危津蓬松乌发,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危津抢先,“所以你也不想让我在护你这件事上留有遗憾吧?”
“?”
见云淮不回。
危津抬起头,仰脸瞅他,“那云大人是什么意思?打算一直瞒着我,然后天天当做无事发生的和我欢声笑语,把我骗得团团转,到最后真的瞒不下去再同我坦白?那我知道的时候是不是你和离书都写好早已发霉,等着我哪日猛然发现然后追悔莫及抱着你哭?我可不过那憋屈日子。”
云淮:“……”
柯仞的声音就是这时顺着门板传来:“殿下有个什么东西靠近。”
“……”危津,“什么什么东西?”
——
皎月隐匿云中,水面暗淡无光,四周静悄悄的,偶有画舫周围水浪拍打声。
“方才水手来报前方被大量不明黑影遮挡声势浩大绵延长度约有一里。”
柯仞简洁明了,憋着一口气说完,生怕被危津再次打断,毕竟在柯仞眼里,危津发火远比这黑黢黢的庞然大物要骇人的多。
云淮向水面看了两眼,乌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把灯灭了,过去看看。”
柯仞等了两秒,见危津没反驳,领命过去开船。
画舫在静谧无声中前进。
危津看着水面,纳闷至极,“怎么跟你走到哪里都是鬼里鬼气的?”
“什么鬼里鬼气?”云淮不及危津目力,并没看出什么,顿了一下,想起天枢城满城富商惨死、芙蓉城药人空城……
无奈道:“这不应该你来反省吗?”
正说着巨物轮廓自海面上缓缓升起,如破水而出巨鲸,拔地而起的山岳,高耸在他们面前,压入眼眶中,散发出森冷的气息。
黑夜成了包裹外壳的盔甲,寂静无声的匍匐在水面上。
居然是楼船!
危津认为云淮说的对,尉迟凛整日气东气西,在谢秋面前半点威慑也没,他不能走尉迟凛的老路。
心念几转间看了眼楼船,对云淮道:“云大人想不想上去一探究竟?”
云淮警惕看他,“你有这么好心?”
“不去算了。”危津扭头回船舱。
刚走没两步就被扯住衣袖,云淮咬咬牙:“条、件。”
危津生怕云淮反悔,忙道:“你将千机散药方写给我,包括在芙蓉城加了莨菪的那副,其他事情,交给我。”
云淮一怔,眼眸轻颤,似乎没想到他会提这个条件般顿住。
千机散药性霸道,危津在芙蓉城惨遭追杀,丹田瞬间干涸,他不是不知道。
云淮突然很想问:为什么要做这些徒劳无用的事?明明提醒过你千机散无解,为什么还要再问?为什么自己早坦然接受生死,现在反而生出了胆怯?
“玄聿。”
他叫他。
“是我输了。”
“……”
云淮仰头看他,泛红的眼眶盛不住泪水滑落。
如果是初见。
沧溟关前你也这样看我。
款款深情也好,凶神恶煞也罢。
或许我只会觉得这位北漠王储脾性乖戾。
至于其他,不会再有。
可现在……
不过短短半年。
眼前人还是那个人,
可他却做不到无动于衷。
早在千机散存在自己体内时,他就做好了随时去死的准备。
但危津往这一站。
云淮突然觉得自己被这个人困住手脚,贪生怕死了来。
他栽进危津怀里,声音略微喑哑,“带我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