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荷拉住她的手,凤清酒看她一眼。
别去。谁都知道这是陷阱。
猎人诱惑猎物的饵,放得如此明显。
苏小荷的手在无声对视下缓缓松开。
凤清酒视线扫过参九锡和林废,转身走上圆台。
一步一步,走到愚人城主站立的地方,金漆宝座边。
愚人城主薄唇勾起,白梅冷香氤氲周身,缓缓包裹住不断接近的人。
凤清酒清晰看见他的右眼眼角,缓缓蔓延出一片深紫色的流光,看得人触目惊心。
一只手摁住她的肩膀,把她转向塔外,苏小荷等人的心提起来。
谁也不知道这位城主,究竟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
“我叫邹衍,是这一城之主,这里的人都怕我。”他的声音吻上凤清酒的发丝,右手抬起,缓缓附在她的双眼上。
凤清酒只觉得整个灵魂都在尖叫,有什么极为冰凉的东西冲刷过眼睛,凝聚在眉心之处。
“他们私底下给我起的绰号,叫大魔王。”
“实际上……”邹衍的手拿开,“他们又有多干净?”
凤清酒的眼前,周围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不是模糊,她仔细看着周遭,每个人身上都燃烧着不同颜色的云雾,混杂着红黑蓝紫不同的光泽,有的浓郁如墨汁,有的清透如薄雾。
尤其是城中围着的两位副城主身上,被浓郁的黑雾包裹。
连苏小荷等人身上,也缠着或红或黑的丝线。
她看向参九锡和林废,参九锡周身透着微蓝的光芒,期间环绕几条绿色丝线,只眉心流转着黑金色的九瓣莲花印记,她从前从未见过。
林废周身如同被透明的微光包裹,光中隐隐可见些许青色的生机。
她似乎渐渐猜到了,这些流动的光辉云雾究竟代表什么。
以往他们这些修士,只是能勉强看出厉鬼身上浓郁的鬼雾,和修士身上破境时散发的光辉。没想到鬼蜮之地,竟是这样看人的。
只要轻轻一瞥,每个人身上潜藏的秘密,就荡然无存。
有多少肮脏,多少不堪,多少痛苦,多少隐瞒,想藏都藏不住。
“别着急,往外看。”邹衍抬起她的下巴,凤清酒的视线穿过白塔,如同俯视一般,将整个城池纳入眼底。
这些破落的屋檐中,无数黑色浓稠的雾气缠绕着屋中百姓。
他们呆立在房子各个角落,神情麻木,彼此之间并不交流,只是静静待在一处。
她的视线扫过数条街道,每条街都是如此。
没有夜晚合家相聚的欢愉,破落的房屋中,墙壁泥泞,甚至铁锹上还沾着血气,也散发出丝丝黑雾。
突然,凤清酒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她猛地回神,甩开邹衍的手,干呕起来。
“看得越久,人心弥漫的腌臜腥气就越难以忍受。”邹衍一脸看透她的模样。
凤清酒的确被某种令人作呕的气味刺激了,但她这样,也是为了转移注意力。
夜色遮掩下,萧慕河和叶子麟贴着墙根沿着街道走着。
“我们怎么能找到矿匠家里?”叶子麟低声问道。
这里的房子都长得一模一样,怎么可能找得到?
“有区别的。”萧慕河低头看着门口放着的铁锹,上面有些金属的粉末残留。
“矿石开采方式不同,需要的人力也有不同的要求。大部分矿工一旦开启矿洞工作,不会轻易轮班。他们门口的铁锹上,只会有一种晶石或金属粉末的痕迹。”
“但矿匠不同,他需要保证矿洞开采有序进行,就要不断进行巡查,所以他家附近的地面和铁锹上,会同时存在几种不同的晶石矿粉。”
萧慕河低声解释。叶子麟顿时明白过来。
“而且。”萧慕河停在一处,“虽然房屋相差不大,但矿匠多年研究山体支撑,他家的房子必然也会比别家结实一些。”
叶子麟蹲下身,扒拉房前的土地,“铁粉,铜粉,还有水晶矿粉,是这家!”
萧慕河拽住叶子麟,闪身跃入院子中。
咣当一声,一只烟斗砸在地上。
院子中央放着一块二尺长的房梁模型,一个中年男人正站在模型前细细摆弄。桌边挂着一只纸糊的灯笼,散发的光芒虽小,但照见两个人影还是绰绰有余的。
“谁……唔……”萧慕河眼疾手快捂住男人的嘴。
叶子麟抱起男人双腿,两人七手八脚将人塞进屋中,咣当关上了门。
烟斗的火苗,在杂草中噼啪一声,熄灭了。
“你们说的,是西南废弃的矿洞。”
中年男人叫郭许安,在愚人城干了二十多年,因为愚人城很缺懂山体开采的矿匠,他的日子比其他人过得好些,性情也就更温和一些。
“对,我们想知道,怎么才能稳固矿洞,让它不会轻易塌陷。”
郭许安看着眼前两人,说出一句让他们震惊的话,“前几日愚人城塌陷的事,是你们干的?”
白塔内,双方对峙,苏小荷使劲摁住身后两人。
此时动手,不过送死而已。再等等。
凤清酒捂着胸口,低头问道,“你给我看这个,做什么?”
“我只是告诉你,当你看惯了人性的肮脏,就会对干净的东西格外喜欢。”
邹衍强迫她直起身子,面对着整个白塔和愚人城。
“你的灵魂,干净得像一尊冰雕,即便冥域执掌轮回万年,也很难找到一尊像你这样的人。”
“否则冥王也不会因为一个逃跑的爱妾,而魂不守舍。”
“现在你来了,他或许会更高兴。”
“你看错了。”凤清酒浑身如同身处散发恶臭的淤泥中。
她忍住心底的恶心,冷冷道,“我为人不善,好算计,少怜悯。怎么可能干净?”
“人间的善算个屁啊。”邹衍笑骂道,“善恶相生,期间多少恶事,打的不是善人的旗号?”
“太上忘情,才是极品。”
“我若自愿侍奉冥王,你待要如何?”
“天下可没有白吃白拿的道理。”凤清酒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