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待要如何?”邹衍问道。
“我要地狱一脉,助白帝尊者和神阙门,打退仙门围剿。”凤清酒缓缓说道。
苏小荷一愣,她没有想到,凤清酒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邹衍沉默一瞬,“人间之乱,从来都是以命换命。你想要人生,就得有人死。”
“从来没有公道可言。”
“你真的想好了么?”邹衍缓缓问道。
凤清酒始终背对着邹衍,她无法看见,此时邹衍眼中那压抑疯狂的兴奋神色。如果她知道,绝对不会点头的。
矿匠屋子中,萧慕河和叶子麟后退两步。
“你……你是说……”叶子麟嘴巴磕磕巴巴。
“你们死过一次,”萧慕河捋了捋头绪,“我们弄塌矿洞后,整个愚人城的人都死了,然后时间退回到矿洞坍塌之前,而你们又重新活了过来。还提前派人去勘探了。”
那个时候他们进城,刚好躲开了调查。
“不仅如此,你们还保留了当时的记忆。”
时间可以回溯,人命可以重来,记忆也会保存。
“这……这正常么?”叶子麟喃喃道。
“当然不正常。”矿匠叹一口气,道,“人死了可以重来,就会想要复仇,反复厮杀。谁也杀不了谁,可怨恨却越积越多。最后父母至爱,也终究反目成仇。”
“哎……”矿匠无奈道,“当你经历过没有死亡的生活,就会明白,能够彻底死去,是多么幸运的事。”
“如果是这样,”萧慕河想到关键所在,“那我们岂不是早就暴露了?”
凤清酒他们还在白塔内,这不是以身涉险,是瓮中捉鳖。
萧慕河着急道,“还请郭叔明言,要怎么才能保证山体不再坍塌。”
“那个矿洞年久失修,想要不再坍塌,只需要填满两条穿过地脉的矿洞,就好了。”
中年男人起身,从枕头下抽出一张发黄的图纸,放在桌上。
“就是这里……”手指还未落下。
唰一声,一道炙火箭穿透男人的脖颈,叶子麟被突如其来的死亡吓得呆愣当场。
萧慕河拎着人就往外跑,之间漫天火雨,密密麻麻,当头落下。
白塔内,凤清酒看着窗外漫天火箭。
许多房子被点燃,箭矢穿透屋檐,将睡梦中的百姓扎成一只只火刺猬。
动静终于传入塔内,苏小荷转身,看向塔外,眼中被火焰映得猩红。
如此滥杀,这真的是神阙门想要的帮手么?
凤清酒从未看过这样的屠杀,她双目赤红,厉声问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不是你说的么?”邹衍道,“冥域要帮忙,自然是由我出马。”
“没了城主的城池,自然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记住,这些人,都是因你而死。”
凤清酒看着遍地涂炭生灵,忍无可忍。她肩膀一抖,单手拽住邹衍,猛地转过身去。
手指攥住胸口的衣领,怒道,“他们纵有滔天罪孽,可你又是什么东西!”
开启冥域之眼的凤清酒,就这样,和邹衍对视一瞬。
她的掌心摁在他的胸口。
他们离得太近,近到所有一切,都像海水一样汹涌而来。
耳边是跨越时空的记忆碎片,夹杂着无尽嘶吼的怨恨和痛楚。
她看着一栋高大的庭院满门失火,少年跪在街道边,周围的百姓门窗紧闭。
“求求你们了,我爹曾经教过你们种植灵草,是他带着你们过上好日子的,你们救救他们吧,求求你们了。”
“我爹说你们是他的家人……求求你们救火吧……”
少年摔倒在地,周围的人躲在窗边看着好戏。
“什么家人,不就是给了几份工钱么,我们还给你们家干活来着……”
“就是说,你们邹家自己惹了大人物,难道还要牵连我们?真当我们是家人,就该离得远远的,别沾上来……晦气!”
十三岁的少年,一朝灭门,他翻入墙院,亲手杀了始作俑者。
为平息上面人的怒火,被判极刑。
“三千六百刀,一刀都不能少。”
周身每一片皮肤都像火烤一样炙痛。凤清酒身临其境,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嘶吼。
她一生所有的怨恨和痛苦,在这个少年面前,都显得那么无病呻吟。
不过半息,过往一切尽收眼底。
邹衍反应过来,他猛地甩开凤清酒的手,被窥探过往的愤怒,让他瞬间失去理智。
他几乎立即抬手,摁住凤清酒的脖子,右手从背后高高抬起。
“扑哧”一声,一道雪月弯刀插入凤清酒的后心,没有丝毫留手。
“清酒!”参九锡扑上去,苏绛挡在身前,缓缓开口,“死!”
参九锡心中突然绞痛,栽倒在地,他想要挣扎,奈何身体的温度不断散去。
竟然会这样轻易地死了,他费力看向台子中央的方向,视线却已经模糊不清。
林废一拳砸向圆台,一只金刚锤斜里横出,林废手掌指骨尽碎,反噬的劲力缠上手臂,整个臂骨寸寸断裂。
又是一锤砸向林废腹部,他如断线的风筝,跌出白塔。
三人身死,不过半刻之间,竟是一丝招架之力也没有。
终究还是没有等到机会,苏小荷迅速后退,“随我结阵。”
她身后四名护从双手捏诀,身影快速后退,苏小荷拽起林废,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凤清酒口中吐出血水,她看向邹衍,抬手,拂去他的面具。
面具之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和那日万香楼的初遇一样,剑拔弩张,又一眼惊心。
为什么偏偏是,这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