磅礴的剑气撕开一个口子,耀眼的光从裂缝中钻出来。
林废站在最近的地方,就要踏进去。
“林废……”凤清酒忍不住开口,“如果累了,不妨歇一歇,就算……”
就算实在拿不到传承,也好过丢掉性命。
“我知道。”林废轻声打断她的话。
临行前,齐晖师父说过,大渊二十万士兵枕戈待旦,陈列在福生门外。
我知道,如果没有龙藏剑气,龙墟窟的人活不下来。
我知道,如果没法劈开福生门的结界,你不会甘心。
我知道,如果没能离开这里,我娘的亡魂就不会安宁。
所以,我必须拿到,即便是死,也得等我劈开那道枷锁,再死不迟!
刺眼的光芒将他整个人吸入裂缝中,周围又恢复寂静空荡模样。
凤清酒歪头看向身边两人,“不酸?”
“我们做杀手的,活命最要紧。”萧慕河摆摆手。
“我有白帝的传承,做人还是不要太贪心。”
参九锡盘腿坐在地板上,深深吐出一口气,“这一路鬼蜮,人境,天险……真是好累啊,剩下的就辛苦林老弟啦!”
敢叫林老弟,信不信他拿了剑气,一剑劈死你啊!
凤清酒站在窗前,看着升起的太阳,阳光洒在周遭的冰面上,闪着细碎的光。
“终于,要结束了么?”
林废站在龙藏剑气的恢弘世界面前,整个人的呼吸都停住了。
脚下是大片白玉石板铺就的台阶,洁净得一尘不染,倒影着他渺小的身影。
空旷,宏大,看不到边的寂寥,以及眼前,拔地而起百丈高的殿堂!
在林废的世界里,没有任何地方,比这里更让他震撼。
所有的一切,都是用镜面般光滑的白玉砌成,没有丝毫杂质。
林废费力地爬上百级台阶,踏入宫殿中。
宫殿空空荡荡,闪着银色的光辉,整个大殿和生活着百户人家的福生镇一般大小。
林废的脚踩在地上,哪怕细微的声音也会回荡很久。
数百只火焰燃起,每只火焰周遭缓缓显出一朵琉璃宝莲,在空中散发着微微檀香。
宝莲在空中缓慢旋转,就像话本上记载的宫灯,比宫灯还要精致漂亮百倍。
林废忍不住抬手,突然,他眼前显出五座百丈高的雕像。
即便没来及仔细端详,那沉重的威压已经如海浪般袭来。
林废几乎下意识跪在地上,他双手撑在地上,惊恐地发现心中,那抹心甘情愿的跪拜。
这就是臣服么?
滴答,滴答,水滴滴在他的手上,又滑落到地板上,很快积攒出一小滩水洼。
那不是净水,而是林废的泪水!
从出生到如今,心中所有的愤懑恐惧,怨恨不甘,彷徨无措,都化作一股激荡的情绪,从胸口喷涌而出。
林废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嚎啕大哭。
像他这样普通的人,出生在大渊最贫瘠封闭的角落里,土壤里弥漫着致死的毒,野地里流蹿的动物,对人类充满敌意。
孩子常常夭折,成年人还没老去就会横死,镇中总是飘着尸体腐烂的气息。
房子永远摇摇欲坠,天气阴雨绵绵,地面总是泥泞不堪。
每个人都那么惶惶不安地活着,连自己都顾及不了,又如何帮助别人?
可是,那些留下的书册告诉他们,不是这样的。
生而为人,不该是这样活着的。
这个世界,本该丰饶,明亮,充满爱和欢愉。
“为什么,我们要经历这些!”林废一拳砸在地上,“难道我们是罪人么!”
“难道我们曾十恶不赦,犯下滔天祸事,必须煎熬地活过这一生,才能赎罪?”
林废站起身,一把抹掉眼底的泪痕,冲着神像大吼,“凭什么!”
他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殿堂,然而很久过去,没有人回应他。
没有任何人,也没有任何剑气传承的影子。
他就那么和五座神像对峙着,空气中只回荡着他细弱的呼吸声。
这些神像,长得各有模样。
中央是一座双面佛,背对盘坐的两个佛像,紧紧黏在一起。他们眼含慈悲,看向截然相反的方向。
往左边是一座锦绣飘带缠身的神女像,她手中托着一只泥人俑,嘴角含笑。
她的左边,是个盘腿坐在万年大龟上的年轻男人,他左手握着卷书,右手握着只断头的鬼。盘腿盘得歪歪扭扭,根本没有佛像的庄重,却自得其乐。
双面佛右侧,是一只长着翅膀,人身蛇尾的神,他神色不善地看着地面,居高临下。
再往右则是一位站得挺拔,双手摁着剑柄的神明。他的眼睛被布条蒙起来,看不出年纪,只是表情凛然不可侵犯。锋利的长剑向下插入石座上,入木三分。
林废细细看去,才发现这些塑像下面都写了两个字,从左到右依次是,
“逍遥,创造,无妄,流转,浩然。”
他静静看了好久,等到周身的骨骼皮肉都变得僵硬,才回过神来。
这五位,就是三万年前曾经共同执掌天道的,五龙帝尊。
他恭敬地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然后走到蒙眼的神像面前,跪下,叩拜。
“弟子林废,为龙藏剑气而来,求您赐下传承。”
拜了好一会儿,整个大殿仍旧寂静无声,没有任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