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废跪在地上,看向神像,静静等待。传承世界中没有日月,无论何时都是天光大亮的模样。
他就这么等待着,时间悄无声息地流转而过,不知过了多久。
“滴答,滴答。”林废被雨水声惊醒。
他转头看,水滴从天而降,淅淅沥沥地打在殿堂前的台阶上。
双手接了一捧喝下,竟然比神阙门的灵泉水还好喝,他心中涌出一抹轻快,好像很多烦恼都消失不见。
剑气传承没有任何线索,他坐在台阶上,任由小雨打在身上。
大片的土地都是白玉铺就的,没有山林旷野,没有高台楼阁,没有自己记忆中的一切。
突然,视线中生出一抹绿,他惊喜看向脚边的台阶石缝中,一棵小指细的野草,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
雨水滋润了它,却也让它有些难以招架,细嫩的草杆几乎弯折。
这是整个世界唯一的绿色。
林废看向蔓延出去的无尽空旷,右手抬起,遮在小草头顶。
一人一草,就这么静静待着,品味着眼前的,无尽安宁。
一道绿色的流光从小草中飞出,落在林废的手背上,轻轻挠了挠。
林废转头,看着眼前的这抹细弱流光,惊喜道,“你就是龙藏剑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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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塔之中,时间开始停滞。
或许因为林废作为城主,进入了异时空,连天边的太阳都稳稳停在半空,不再向西移动。
清脆的碰撞声响起,凤清酒倚着栏杆回头。
萧慕河双手提着几坛酒,“大厅里找到的,上好的昆仑觞。取黄河源头的水酿造,技术已经失传千年,就是现在大渊皇宫的置物监里,也不会超过三坛。”
凤清酒来了兴趣,“胆子挺大啊,敢夜闯皇宫偷酒喝。”
她打开闻了闻,浓郁的酒香直蹿入脑门,眼泪差点掉出来,“还真是人间之觞。”
三人抱着坛子,坐在塔顶,抱着坛子痛饮。
其实出了萧慕河,其他两个根本不会喝酒,很快就眼前泛水光,看谁都对影成双。
“痛快!”凤清酒手一扔,坛子砸在冰面上,酒水淌了一地。
萧慕河心疼地要命,可转念想想,这一路走来,多少次死亡擦肩而过,一坛酒又算得了什么。
“三年了,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凤清酒喃喃道。
“林废那家伙,未必就拿得到剑气,你说得太早了吧。”参九锡抱着酒坛打嗝,还不忘拆台。
“他要是拿不到,齐煜又困在鬼蜮,整个福生小镇会被夷为平地。”
凤清酒指着参九锡,“别说你我都要赔命,尤其是你,肯定是先夺气运,再废灵脉,最后骨肉炼丹,啃得渣都不剩。”
她手指朝脖子上一划,舌头一歪。
动作太大,整个人险些栽下去,参九锡急忙用手拽住。
安稳下来,又灌一口酒,“那还是祝他尽快拿到传承。”
“如果出去了,你们最想做的事是什么?”萧慕河问道。
“嗯……”凤清酒手中碎心一甩,长剑断成七节刀刃,刀刃之间有细密的灵丝勾连,可以无限伸展。
咔咔咔,白塔下的冰面均匀裂成八瓣,像一朵绽放的冰莲花,晶莹剔透。
多么充沛的灵力,和精准的剑招,才能雕出这样工整的花瓣。
即便没有剑胚在身,凤清酒这个元婴修士,也足以在太学,无有敌手。
“我要痛扁那个家伙,离开洛都之前没打赢他,再见面,他必输无疑。”
至于其他的人,不急,慢慢算。
原以为参九锡会继续拆台,没想到他沉默一瞬,道,“会的。”
凤清酒眯着眼睛看向他,“你一直都是最厉害的。”
“那你呢?”她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我想去看看我娘,”参九锡眼中无悲无喜,“我想知道,这些年,她过得好不好。”
凤清酒想到什么,突然闭上嘴巴,又突然开口,“如果不好呢?”
“本来就不会好。”参九锡嘴边溢出一丝苦笑,低声道,“怎么会好呢?”
人一旦陷入仇恨,要怎样,才能解脱?
“你呢,慕河。”凤清酒探出头,问道。
“我想保护九嫣,带她离开太渊谷……”萧慕河坦白道。
“哦……”凤清酒托着腮,有些失望道,“我还以为,你会先跟我道歉呢。”
萧慕河身子一震,你竟然知道?
怎么可能,什么时候知道的?
难不成,从一开始……连日的生死奔波,都不如今日一句话的威力更大。
“既然如此,在鬼蜮的时候,你为什么还要救我?”
“因为你只是把刀……”
凤清酒下意识摸着脖颈,参九锡很快反应过来,这把刀曾经砍在什么地方。
“不自由。”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转头看着他,眼中三分醉意七分清醒。
“我这个人睚眦必报,今日就送你一句话。”
“曾经我逃不出龙墟窟……今日,你萧慕河和段九嫣一样,逃不出太渊谷。”
哗啦一声,酒坛碎裂,酒水沿着屋檐滚落,淌下一帘雨幕。
凤清酒看着无尽虚空光影,“这世间,从来共患难容易,同享乐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