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

布衣老人坐在院中的长凳上，济慈院的孩童纷纷跑过来，排着队背诵《三字经》。

“知道什么意思么？”老先生捋着胡须，问背诵的七岁男童。

凤清酒站在一边，戳戳林废，“你知道什么意思么？”

林废有些不好意思，“我娘当初都是用《千字文》教我认字的。”

“哦，没事，那个是四字的，更难。”

就听男孩大大方方道，“我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是，玉石不经过雕琢，不能成为有用的器物；人不学习，就不懂得礼仪和道理。”

明明个头比人膝盖高点儿，说起话来一板一眼，像个小书生。

“嗯，宣儿温习地不错，去玩吧。”

“先生，‘勤有功，戏无益。’说人要勤奋努力，玩乐是不对的，要引以为戒，我觉得这句话说的不对。”一个女童举着书道。

“哦，哪里不对？”

“您看看宣宣，平日里呆在屋里读书识字，昨日叫他割些麦子都晕倒了。再看看我们，平日里玩捉迷藏，还上山捡柴火，身体多好。怎么就说玩是不对的，明明这样才能身体壮壮！”

“小明月能细心观察，有自己的想法，很不错……”老先生摸摸她脑袋，“去玩吧。”

孩子们拥在老先生身边，背着诗文，只有小红豆扭扭捏捏，躲在人群后。

等所有人都去玩了，她才犹豫着走到老先生面前。

“苟不教，性乃迁。后面是什么？”老先生有些严厉问道。

“嗯……”小红豆拽着袖子，憋了好一会儿道，“性相近，□□！”

“那是前面一句！”

凤清酒抿住嘴，老先生从凳子边拿出木棍，小红豆吓得脸都白了，随即气鼓鼓道，“打人的都是坏老头。”

“我是你的先生，要教你上进努力，难道还是害你不成？”

“可我不喜欢读书，我喜欢习武，书上不是说，术……专……攻业……”

“术业有专攻。”老先生叹着气提醒。

“对，就是说人都有自己适合的东西，我将来要成为女侠！我要学武，我不要读书！”

小红豆撒完脾气，转头就跑。

她拿起小木棍，朝着正在玩的孩子扑过去，嘿嘿哈哈两声，大家哄得跑散了。还有几个孩子跑到角落里，偷偷往这边看。

“小孩子顽皮，两位见笑了。”老先生无奈摇头。

“小孩子要都是大人规矩，那这世道还有什么意思？”凤清酒倚着棚屋的柱子，看着这些满院子跑的孩子，“大人们活得那么难，不就是因为读多了书，学了太多规矩么？”

“今日多谢姑娘解围，老朽在此谢过了。”

“老先生客气了。”凤清酒打量他道，“我瞧着您还有话要说。”

“是这样……”老先生目光落在那群孩童身上，“这济慈院里这么多孩子，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幸得渭城在东海之畔，商贸繁盛，当地有些余钱建起这济慈院，收留他们。”

“我在这城中本是养老，闲来无事来院里给孩子们教课。”

“只是最近，想起自己年过半百，膝下无儿无女，觉得凄凉。就想在这些孩子里选一个，养在自己身边。晚年好有些依靠照应。”

“只是，这些孩子都那么乖巧懂事，我该收留谁呢？”

老先生目光灼灼看着两人，似乎期待外人能给个更加中肯的答案。

凤清酒转头看向林废，“老先生但有难处，你觉得呢？”

“我们刚刚见到这些小孩，并不了解他们的性情。我觉得，老先生要选的是长久相伴的人，还是要看性情是否投缘，在一起是不是舒服。”

“他们都那么活泼烂漫，哪有不舒服的呢？”老先生摇摇头。

“是么？”凤清酒摸着下巴，“我小时候经常把家里搞得鸡飞狗跳，我爹娘常说，只有养过孩子的人才知道，孩子是混世魔王，天生讨债的鬼。”

“姑娘看起来也很……”老先生换了个措辞，“通情达理。”

“长大了吃过亏，被毒打过，当然要收敛。可小孩子，需要收敛么？”

老先生温和的目光，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如果小孩子都知道收敛脾气……”

“那可是很可怕的事啊……”凤清酒摇摇头，“您觉得这群小孩子个个是好的，可在我眼里，不过是一群鸡崽中间藏了只小凤凰。”

“要我选，可是好选得很啊。”

“姑娘果真脾气不好……”老先生回过神来，“这是变着法子，说老头子我眼瞎呢！”

凤清酒挑眉，对方都自揭短处了，她只好笑道，“不敢，不敢。”

“聊了这么久，还不知老先生如何称呼？”凤清酒赶紧转移话题。

崔清角刚要开口，就听墙外一阵骚乱。

人群中传出惊呼，摊子倒地，哗啦啦的声响持续不停，其间夹杂着一些难听的恶骂。

“坏人来了！”小红豆抓起棍子往门边跑，被林废一把捞起来，连着其他孩子一齐关进屋子里。小红豆气得跳脚，趴在门边竖着耳朵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