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清酒和林废趴在墙边往外看。
如今整个街道上,老百姓已经望风而逃,新鲜的水果蔬菜,荷包胭脂,茶汤黄酒统统洒落在街边角落里。
整个街道被两队剑拔弩张的人马堵得水泄不通。各有几十个满脸横肉,体型粗壮的大汉,背着铁棍木棒。
“这些是什么人?”凤清酒头也不回问道。
“穿着当地寻常短打的,是隔壁胡盛盐行的打手。另一边包着头巾的,应是从外地来的贩盐商,衣服里半绸半棉的搭配,或是曹州的打扮。”
崔清角坐在井边,虽然没看见外面的境况,却说的头头是道。
“您不用看就知道?”林废忍不住道。
“这群外来人,前几日就在城中溜达,不过今日发难罢了,不难猜。”
“私盐贩子抢地盘。”凤清酒好整以暇地趴在墙头,给林废解释,“明面上,大渊是由官方统一售盐给百姓,但官盐的价格定得极高,寻常百姓根本消受不起,所以就有了私盐贩子。”
“那他们岂不是违规卖盐?”林废问道,可眼前这么闹腾,分明是有恃无恐。
“自然是上面都打点好了。”凤清酒道,“盐这种东西,只要海滩上晒一晒,就能制成。就算比官盐便宜许多,利润都那么那么那么……”
她两只手指越伸越长,“那么那么大。”
“每年只是养活的盐铁使和地方官,就占了大头。”
“还有余钱买这些打手,啧啧,打起来了。”
领头的两个膘肥体壮,夹着劲风的粗重拳头来回招呼,每一拳都实打实砸到对方身上。林废看得有些心惊肉跳,“他们不过普通百姓,竟然这么抗揍?”
“优胜劣汰,不抗揍的已经埋骨荒野了。”凤清酒随口道。
“姑娘说话,透彻犀利,却也坦诚得有些悲哀。”崔清角忍不住叹一口气。
“我说的不对么?”凤清酒转头,“天地间能修仙者不过十之一二,剩下的人,可没多少安逸的活法。”
“要么夺人性命,要么被人夺了性命。”
“听姑娘这份见识,洛都人?”崔清角听出些许口音。
私盐虽常见,但非有世家教养熏陶,不会如此年轻就通达世事。
“不错,我叫小酒,这是我徒弟,林废。”
既然不是拜访崔宅,寻常时候,凤清酒也懒得伪装。
说话间,那边的厮打几乎接近尾声,曹州来的气力不敌,被摁着揍了三拳,眼见着就要滑落在地。
突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只通体乌黑的青骢马上,驮着个布巾包头的英武少年,身前的打手纷纷让出一条路,挨揍的男人眼睛余光看到来人,猛地侧身滚到一侧。
正要锤下最后一拳的胜利者,眼见着高头大马抬起前蹄,轰的一声踏了下去。
这一下很是狠绝,肋骨断裂,人轰出五米,直接砸在济慈院的大门处。
咣当!轰隆!大门应声而倒,人滚入院中,喷出满地血沫。
门内有孩子大哭出声,小红豆急忙用手捂住,蹲下身去。
“别怕,姐姐是仙人,会保护我们的。”小红豆手指抵在嘴上,示意大家安静。
“曹州来的,这儿不是你们地盘!你不仅带人闹事,还出手暗算,你等着,胡家老爷不会放过你们的!”
砸到在地的男人嘴里混着血水,不甘吼道。
“咔哒,咔哒,咔哒。”青骢马蹄踏入小院,走到领头的面前,少年一身墨绿劲装,神色睥睨地看着男人,“我们好言好语地要来渭城跟你们做邻居,初来乍到怕怠慢,我家管事的备足了银钱打点。”
“你们不愿意谈就算了,何必抢了钱,还把人打得半死。”
“人家也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如今大夫说得养半年,能不能长命百岁都不好说。你让他老娘和孤儿寡母,今后怎么活?”
少年十六七岁年纪,说话间额间红玉髓闪着日光,一看就是家里的宝贝孙子。
注意到身边三道视线,少年转过头,“老丈莫怕,我不打老人,女人,和……孩子。”
林废额头青筋一跳,咱俩还不知道谁大!
“少爷,官府来了!”
一队穿着官衙服饰的捕快列队过来,身后跟着个气喘吁吁的主簿,他手指着马上的,和院子里的两人,“把打人的都抓起来!”
“……”凤清酒指着自己,看向林废,“我们打人了么?”
我怎么不知道?
不仅林废,执行的周捕快看着主簿的手指,也是一头雾水,迟疑半天,试探道,
“大人,您患眼疾了?”
这两个年轻人,离着好几米远不说,显然也跟这场私斗沾不上边啊!
“你他妈才患眼疾!”钱主簿踹他一脚,“他们身上戴着兵器没看见啊,都是帮凶!”
“立即缴械,捉拿下狱!”
曹州来的少年扫过他俩,“合着是冲你们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