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娇娇费力扶起郑姝,众人往外走。
崔卢生看着颜惑,一脸你是不是傻。
“你没看到刚才凤九小姐的实力么?区区合道境,咔嚓就能了结。”
凤清酒翻了个白眼,转回头看向颜惑,他身影一闪落在自己面前。
他微微俯下身,鼻尖距离凤清酒的脸不足一寸,荡漾笑容的瞳孔里,清晰映出凤清酒的脸,“跟郑家小姐一样,你的灵力用尽了吧。”
众人脸色一变,王泓重伤,凤清酒也提不起剑,最厉害的崔卢生只是通玄巅峰。谁能打得过宝羡楼主人?
颤抖的手死死攥住,藏在袖子里,凤清酒抬头,看向颜惑,一字一句道,
“自榴花,以千年丹品石榴花,佐以凤凰花,迷迭香,草上飞,川竭配比炼化而成。以炼化之人的血为引,可借声音惑人心智。”
颜惑眼中逐渐弥漫上一层赤红,众人屏住呼吸,要是他当场发怒,凤清酒性命难保!
“请问驸马,今年贵庚?”
颜惑后退一步,正当所有人都松一口气,突然黑色鬼手从背后爬出,将众人吊起来。
孟娇娇的双手双脚被缚,脖子上也煞气缠绕,所有人吊在空中,动弹不得。
即便是崔卢生和林废,也没有一击之力。
凤清酒站在颜惑面前,比起或许会心慈手软的郑姝,颜惑才是真的疯子。
颜惑看着她,低声道,“算起来,四十三岁吧。”
凤清酒笑道,“果然如此。”
“怎么可能……宝羡楼沦陷到现在也有四十多年了……”崔卢生挣扎着呼吸。
此时他大脑缺氧,郑涵这厮竟然还挖了个坑,万一凤清酒搞不定,他也得折在这里。
但若是宝羡楼毁,她的鬼刀可就彻底暴露在洛都视线之中。就算眼前人想要保守秘密,也没有用了。
郑涵,崔卢生心道,你做事当真狠绝透顶,不给人留半分活路。
郑姝是,凤清酒更是。
“怨灵死了之后就不算年纪了……咳咳……”孟娇娇艰难道,“可驸马入府不过两年,怎么可能年纪这么大?”
林废背后剑身嗡鸣,他的龙藏剑气本就是降妖除魔之用,此刻所有人都即将遇难,林废心中挣扎万分。要不要拔剑?
临行前,凤清酒千叮咛万嘱咐,“你的青锋剑以龙藏剑气凝成实体,一旦出剑,必为人所知。答应我,除非我再无余力,否则你必须忍到最后。”
“龙藏剑气,从来只在一个藏字。”
“二十三年……”郑姝浑身脱力垂在半空,静静说出几个字,她也明白了。
为什么是二十三间屋子,为什么是二十三颗石榴。
“韶华公主用炼制的自榴花,蛊惑你的心智。”凤清酒的话如一道惊雷,劈在众人身上。“她一次一次抹掉你的记忆,更换你的身份,变幻你们之间的恩怨情仇,整整二十三次。”
“就是为了能够验证,这世上有永恒不变的爱情。”
颜惑浑身僵硬如同一块雕塑,静默的表情之下掩盖着狂风骤雨。
“我猜她起初很爱你,你虽非一流世家出身,也是书香门第。彼时你二十岁,韶华公主十七岁。你们的感情和所有少年男女一样,纯粹而热烈。”
“然而时间久了,韶华公主就会想,你爱上的会不会只是她的身份。于是她用自榴花粉蛊惑你的心智,让你遗忘一切,以为自己只是个普通百姓。而她,也把自己伪装成寻常农家女。”
“不知道为什么,你又爱上了她。你们过上了寻常百姓男耕女织的生活,虽然不似皇家那么富贵奢靡,却也别有温馨。”
“但她很快又腻了,觉得这样的考验还是太少,不足以证明你会始终如一地爱他。”
“所以她又抹掉你的记忆,让你成为渔夫,为了她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入深海捞取珍珠。”
“这样的日子也很甜蜜,但很快她又腻了。”
“她开始想着,如果自己狠狠欺负你,你会不会仍然坚定不渝地爱着自己。”
“所以她变成了你的仇敌,毁掉你家族的商业对手……她想看看如果你被伤得体无完肤,支离破碎……还会不会爱她。”
“等到这一世,也就是她第二十三次抹掉你记忆的时候,你的身体变得孱弱不堪,双腿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她才终于,生出了一分懊悔和怜悯。”
凤清酒说着,靠近他,“或许是有人帮你,解除了自榴花的毒,于是你记起了所有的一切,眼睛和双腿自然也就恢复了。”
“于是你杀了她。”
“可惜,你没有想到,即便韶华公主死了,你还是被困在了这座楼里。”
颜惑突然握住她的手,袍袖滑落,凤清酒左手指间,夹着一枚剑刃。
正是宝羡楼树下挖出的,颜惑当年自杀用的剑身碎片。
“用它是杀不了我的。”颜惑浑身爆发着浓烈的黑雾,几乎把凤清酒吞没。
“不,”凤清酒低声道,“它是来救你的。”
话音落下,剑刃从指间滑落,穿过颜惑的胳膊,精准地隔断腕间的红线。
蓝色菩提珠散落一地,颜惑后退一步,惊恐地看着周遭怨气不断消失。
“说起来人真是可笑,”凤清酒蹲下身,拿起一颗珠子,“韶华公主不相信爱情忠贞不渝,却偏偏要一次又一次地考验你。”
“可她明明都选择要考验你了,却又给你带上了这个。”
“这是什么?”颜惑惊骇地看着他,他发现多年束缚自己的力量在不断消散,连同他的怨气,也一并剥离身体。
“这是巫山契,万年前十二道尊陨落之后,遗留的其中一枚仙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