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蜮的阴气重,不会久待香火之地。
“道观寺庙拜神起家的,不算。我要的是能通阴阳的术士,天赋要高,后天学的半吊子也不行。”叶千黛摆手。
“天生能通的,那都是神仙跟前的小童子,大都早早就被鬼神引走了……”
一位姑娘捻着葡萄塞进王七嘴里,笑道,“我倒是知道一人,十六岁的时候要死了,路过的老道想了辙,让他家里人挖了坑,躺在敞篷的棺材里待了三日。”
“全看造化。”
“结果人三日后醒了,不仅身上病没了,还能替人看事。”
“看得怎么样?”叶千黛问道。
“找他去看的人,过去的事一打眼就能瞧出来,未来的也说得八九不离十。”
“我知道我知道……”一个姑娘拿走一张银票,“那小哥哥一脸正派,眉毛长得能垂下来。他说躺在棺材里的时候,梦里去到一处地方,长满了桃子,他把整棵树的桃子都吃了,这才醒过来。”
王七听得津津乐道,就听姚汤道,“这是仙缘,吃了寿桃,长了灵根。”
这一说那就不是了。仙神鬼怪,本就是天上地下的区别。
他冷漠地瞥了叶千黛一眼,叶千黛顿时压力有些大。就像是以前家里族长考核算力的时候,比那个时候压力还大,甚至还有弟子去偷题目,吊起来打了好几顿。
哎?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叶千黛晃晃脑袋,眼前的事要紧,她明明算出幽冥使就在宝华楼。
她看向扶摇子,这家伙才是天上地下最强算力,何苦为难她这个半吊子。
扶摇子摇摇头,“这事关乎己身,我可算不出来。”
“不过既然有人看得准,我们不妨去问问。”扶摇子看向身边丫鬟,“可知道那位高人的名姓住处?”
“他叫胡说,家住桃夭巷最里面那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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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家堡最南边的山,人们随便起了名,叫南山。
和内里的龙聚山是一个山系,南山地势陡峭,有峡道做天堑,易守难攻。
然而一道大火烧灼了整个山头,后来洒上了石灰烧灼,已经很难长出好的作物。对面龙聚山上草木葱茏,正是枫叶红遍的好时候,而南山上只有零星几棵发黄的瘦柳。
越到山头阴气越重,坟茔累累。
然而此间,有一位身穿宽大蓝裙的女人,挎着篮子爬上山,走到最大的坟冢面前。
碑文下的苹果已经干瘪发霉,女人一双好好的鞋子上沾满泥巴,显然这趟上山很不容易。
“苹果烂掉都没有鸟兽叼走,这地界很阴啊……”凤清酒站在一颗树边,嘟囔着。
普通人面前,即便不刻意收敛身形,对方也很难察觉。
如今看着天光大亮,四周平静如常,恐怕到了晚上就得闹鬼了。
“当年柴叔收留我们,如今活下来的只有四个人。”女子跪在墓碑边,任由湿土染脏裙摆,她的衣服洗的黯淡发白,显然是一户生活拮据的人家。
“您当初给我们选了不同的路,如今看来,谁都不比谁过的好。”女人的声音如一道若有似无的烟云,在山间飘荡。
“练武的能保命也要杀人,读书的一事无成,渴望自由的永远不得自由,而像我这般本本分分的,也不过是得天怜顾,能活一日是一日。”
“以前我觉得自己活得最通透,如今看来,太自以为是了。”
“怎么个自以为是法,不如说来听听?”
一道声音响起,柳静转身,看见一位身穿灰袍的女修。
魇生已经化成短刀挂在腰间,凤清酒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褪去百晓阁那一身唬人的华服,还是这件朴素的衣服最对自己的胃口。
灰色,介于黑白之间,不光鲜也不阴暗,让人不易察觉。
如果自己的当真被人遗忘在哪个角落,恐怕这些年就不会过得这么狼狈颠沛。
“我叫凤清酒,朋友科举失利,陪他来这里长长见识。”
“啊……”柳静了然,晏家堡的生意经多,机会也多。这个时间倒是秋闱结束没多久,凤清酒的话一点儿毛病都没有。
“听说朝廷科举考试很难,很多人考了好几次都不中,我朋友也是……”她想了想问道,“你们从洛都来,听过有位谢画师么?”
“他说自己在洛都卖字画,多年不见了。”
柳静气息很弱,声音柔柔的没有劲力,山上微凉,她的脸色微微发白。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谢画师,全名是?”凤清酒想说谢九思的名字,最后忍住了。
“他叫谢明,今年差不多三十出头,长得瘦瘦高高,人很和善。”柳静低头说着,脸上不觉勾起一抹浅笑。
“世间人久活而难明,不如久思,而后得明。”
“姑娘说话也文绉绉的,要是遇上他,或许能畅谈一番。”
柳静笑着,就见凤清酒拿出一瓶酒水,“今日风大,适合一饮,敬天涯流浪人。”
“不如就用你的故事佐酒,如何?”
柳静眸子一闪,恍惚陷入了回忆,“有什么故事,不过是人命如草贱,浮生如猪狗。”
此时晏家堡内,晏歌倚着软榻昏昏欲睡,突然一只飞鸦落在窗边。
她取出密信,看了一眼,“这么多年,南山的饵终于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