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雅的计划初步成功，所有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根弦。

众人决定即刻出发，前往第八区。

同行的人有方雅、王猛、苏黎、苏雨，还有被南云大师强行塞进来的星野原。

南云大师将星野原亲手交到苏黎手中，理由是“这孩子不坏，就是缺乏历练，想法天马行空，等他见到外面的险恶，说不准就没有那么天真了……”

看着老头子殷切的眼神，苏黎最终还是没忍心拒绝。

穿过第五区和第八区之间的断裂带，翻过被辐射染成灰白色的荒山脊，就到达了第八区的范围。

第八区完全保留了末世前的科技水平。

街道上，悬浮着飞速行驶的汽车，空中横冲直撞的小型飞行器，还有随处可见的巡逻机器人，正进行各种维修检察。

整座城市浮光掠影，却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错觉。

“小心。”苏黎一个就地翻滚，从接近两米高的机器人脚下，救出一个男孩。

男孩哇乱的哭声吸引了机器人巡逻队的目光，就在巡逻队启动消杀程序的前一刻，男孩的妈妈神态慌张地跑过来。

“对不起，对不起。”男孩妈妈砰的一声，匍匐在地上，两掌合十，从苏黎的角度可以看见，女人抖动的身体。

“我真诚的忏悔我所犯下的过错，由于我对信仰的不忠，以致不该诞生的累赘降世，污染空气，多食用食物以致资源匮乏，是我知错，今特意向您忏悔我之过错，万忘神明垂怜，留下一条生命。”

说完女人便开始跪地磕头，磕到九十九个之后，机器人巡逻队这才有了行动，整齐划一朝着另一条街驶去。

女人瘫软在地上，随后想起了什么，再抬头时，额头早已溃烂的血肉，流出了新的血滴。

“童童。”女人从苏黎手中夺过男孩，豆大的泪珠夺眶而出。

被称作童童的男孩也撅起了嘴巴，被女人一把捂住，“别出声，还想把他们引过来吗？”

“谢谢你，姑娘。”安抚好男孩的情绪，女人这才面对苏黎等人。

苏黎这才看清，女人容貌清秀，大约四十岁的年纪，身上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整个人病病殃殃的，没有一点血色。

女人家中。

房间不大，采光被对面那栋楼的阴影吞了大半，白天也得开着灯。

“到底是怎么回事。”苏黎问道，“你们怎么如此害怕这些机器人。”

女人坐在床沿上，怀里搂着四五岁的儿子，“不瞒二位说。”

女人叹了一口气后起身，走到桌边，拉开抽屉。

抽屉里空空荡荡，只有半包压缩饼干碎成了渣，两瓶矿泉水，还有一小袋不知道什么牌子的速溶奶粉。

她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面上，“家里没有什么能够招待客人的，还剩一些水，你们将就着喝一点吧。”

“这就是第八区底层的生活，他们造了机器人。送餐的、扫地的、搬运的、装配的，各行各业的活儿，全让机器干了。人没事可做，就没了收入，只能靠政府救济。”

“但人那么多，物资却少的可怜，救济粮一天只有一份，早上吃了晚上就要饿着。”女人的声音开始发颤，“后来他们提出，可以用家里十岁以下的孩子来交换，只要把孩子上交给区际政府，就可以提高到三餐的分量。”

方雅的眉头拧了起来。

“我已经，把我的大女儿……”女人哽咽，没有再说下去。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灯泡嗡嗡地响。

女人深呼吸了一口气，像是把自己从某个漩涡里拽了出来。

“留下的孩子，也不好过，他们禁止十岁以下的孩童进入公共区域，禁止进商场，咖啡馆，还有餐厅，否则就要被机器人带走。”

“我们家童宝，在家里呆着语言能力都开始退化了。”她的手攥紧了孩子的肩膀，力道大得孩子缩了一下。

“今天他是实在忍不住，追一只宠物狗，才出了门。”

“对于乱跑的孩子，他们有权将他们直接带走，只有不停地忏悔、祷告，若是恰好引发机器人的仁慈，就可以免这一难。”

“还好今日，他们……放过了童童。”

“一帮破铜烂铁还知道慈悲。”王猛刀疤脸上尽是愤恨，“这帮杂碎。”

“他们抓这么多孩子做什么。”苏黎问道。

"不知道。"她顿了顿，"但听说……不只是第八区的孩子。别的区也有人被他们用各种手段弄走。我听隔壁楼的张嫂说，她娘家在第七区，那边直接按户抽，每家必须交一个，不交就断粮。"

她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动作很轻，像在摸一件易碎品。

"我肚子里这个……生下来，也是给他们送去的命。"

没有人接话。

星野原站在窗前，仿佛这里的一切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