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雅沉默了很久,她低头看着桌上那半包碎饼干和两瓶水,伸手拉开了自己的背包拉链。
压缩饼干,肉罐头,矿泉水。
方雅一样一样往外拿,把背包里大半的物资全堆到了桌面上。
女人看着那些东西,眼圈一下子红了,她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在桌沿上,嘴唇哆嗦着就要往下跪。
方雅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力气很大,没让她跪下去。
"别跪。"方雅的声音哑了,"物资你收着,孩子也收着。"
女人站在那里,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滴一滴地砸在桌面上。
苏黎走过来,从窗台上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女人。
"那你知道,"苏黎的声音依然很平,但眼神中有什么东西变了,"他们把孩子关到哪里了吗。"
女人接过水,喝了一口,手还在抖。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窗外,一座银色的摩天大厦直插云霄。
二百层,玻璃幕墙反射着灰白的天光,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把所有肮脏的东西都挡在外面。
"那里面。"女人指着那座楼,声音轻得像叹息,"他们说那是'教育中心'。但谁家孩子进去了,就再也没出来过。"
山脚下的肮脏、饥饿、拼命挣扎,高居云端的人,是永远不知道的。
苏黎、方雅一行人离开女人所在的居民楼,来到了这栋大厦。
大厦门口,铝合金制大门缓缓滑开,巡逻机器人将几人压入,引至电梯前。
电梯飞度上升,苏黎近距离观察这个机器人,它的形态堪称完美,全身被金属包裹。
身高跟普通成年女性一样,一举一动皆流畅自然,偶尔还会露出疑惑的表情,嘴角的弧度精确到毫米,像是被精细计算的结果。
苏黎心下一沉,顿感毛骨悚然,机器人拟人化,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进入第八区后的种种怪异的事情,若不是有人类从中操纵,那就是机器人真的有了自我意识。
“几位请。”电梯停在一百零一层,经过一个走廊以后停了下来,大门从里面被打开,机器人没有跟进去,它笑容僵硬,目送几人入内。
王猛看着女机器人一闪一闪的红色眼睛,心中一阵发毛。
“这是什么鬼地方,怎么这么渗得慌。”星野原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就这机器人的垃圾构造,还不如我的上方城,不如我的慕白。”
“拜托,你那都是假的好不好,就不要拿出来显摆了。”方雅瞪了星野源一眼,语气带刺,“敢掳走我们家苏黎,这笔帐还没跟你算呢。”
“确实不如慕白好看。”苏黎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看吧看吧,我说什么来着。”星野原刚耷拉下的尾巴,瞬间又翘了起来。
穿过厚重的橡木门,走进一间房间。
黄昏的光线,像融化的金箔,透过长窗斜射进来,在绿色的羊皮地毯上切割出几何形的光斑。
空气中浮动着旧书、雪茄的气味,还有一股似有若无的冷香。
一个男人正背对着坐在会议桌前,骨节分明的指尖夹着一根雪茄,真皮座椅完美契合他的身材。
听到有人来,男人翘着的长腿落地,座椅旋转过后,男人正对着三人。
“好久不见,苏黎。”查尔斯两手摊开,黑色定制西装妥帖地包裹着宽阔的肩背线条,左手随意搭在扶手上,腕间一截黑金表带泛着冷光。
他还是那副样子,举手投足气质儒雅,可那双淬合了东西方神韵的绿眸里,只剩毫不掩饰的疏离和邪性。
苏黎的眉头微微皱起,“你怎么在这里。”
方雅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僵了一下,紧握的手心因为紧张而出了一层薄汗。
自从第二区一别,查尔斯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杳无音讯。
“你不会就是第八区那个从未露过面的区长吧。”苏黎的声音听不出起伏。
”如你所见,第八区的区长,正是在下。”查尔斯吸了一口雪茄,烟雾缭绕间,那双绿眸正紧紧锁在苏黎身上。
苏黎示意身后的人后退半步,自己也作出了防御姿态。
“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这些机器人要抓走孩子吗?”查尔斯哂笑,“直接问我就好了。”
“是你的……手笔。”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方雅如鲠在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