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最有意思的事情莫过于人觉得人可以被杀死,然后另一群人反驳。
古老的宗教代代相传,精神的图腾比比皆是,所有标志着救赎的信仰里,唯一不被允许的,就是剥夺自己的生命,那象征着堕落,永恒的黑暗,无法被原谅。
但这也阻止不了自我的剥离,不是么?
真是个糟糕透顶的世界啊,下回,不要再来了。
或许有人会在最无可挽回的时候,后悔。就好像有人评论说跳楼的人里大部分都是手臂骨折最严重,因为求生的本能让他们选择伸出手臂。但他们最后还是死掉了。这条评论的回复里,有句话,很震感,“那是身体的求生欲,不是我的。”
白芷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曾长久地沉默。为什么这样简单的文字组合在一起,就变得像洁白而高耸的穹顶一样,压在人的心头,即使看上去那么的悠远,几乎与纯白的天空的颜色一致,但总是让人遗忘不了有个东西悬在头顶,有些透不过气。
但,那也只是一句话罢了。
能对一个人的人生产生多大的意义呢?
就好像十几年前,有人提问,“大学生有6000块钱想要做点小投资赚点儿钱,求建议”,底下的一条回答:“买比特币,然后忘掉这件事,五年后再看看吧。”
又有多大的意义呢?
如果照做,现在那6000块已经变成上千万了。多少个0?七个。
又有什么用呢?
那年,白芷手里没有6000块,甚至连手机都没有,她不会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软件里有一个人提出这样的问题,而另一个人回答了。
就算知道又怎样呢?
白芷能感受到,自己的太阳穴一鼓一鼓的。
“那是我身体的求生意志,也是我的。”
文字如同蝙蝠群一样,盘旋在漆黑的山洞里,翅膀在紧窄的空隙里扇动发起的尖啸回荡,一圈圈,刺激着本就兴奋的,白芷的神经。
任何一个宿醉或者做了噩梦的人都知道,被鬼压床时睁眼是件多么艰难的事。
并不是眼皮有多么沉重,只是你的神经发出的指令被拒收,努力尝试多次却无果,这会轻易击碎一个人的执行力。
就好像对着一个考试成绩排在全班倒数却十分用工努力的小孩的带着绒毛的小耳朵低语:“放弃吧,你怎么做都不行的,你没那个命。”
然后就认命了吗?
不认又能怎么样呢?不是说了很多了吗,大话?
这几天,还不能证明什么吗?
一事无成。还需要从别人的嘴里再确认一遍,才肯承认吗?
何苦呢?
何苦呢?白芷的嘴里,三个音节,缓慢变得快速,低沉变得尖利,唯一不变的,就是模糊不清难以辨认。
终于,那三个字清晰地喊出来了,而白芷,也大汗淋漓地醒来了。
这算不算一个奇迹呢?
白芷犹自感叹,竟然避开了母亲的眼睛,不用思索该如何应对那不知所措的关心,她长出了一口气。
腰,剧痛,姗姗来迟,但一鸣惊人。白芷抽着凉气,不知该不该伸手揉揉按按,怕使错了力,反倒更糟糕了。
于是转移注意力,发现了躺倒的乐乐。
赶忙把脑袋凑过去,静静地听小狗的呼吸。
陈清进来就看见这一幕。她撇了撇嘴,萦绕的担忧全然散去了。
“你那金贵的狗盖着厚被子,享福着呢,快,收拾收拾,赶紧睡了。”
迟来的尬尴一瞬间红了白芷的脸颊,她觉得自己像块火炭。低着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装出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嗯”了一声。
陈清鼻子歪了歪,狠狠翻了个白眼,干脆不管女儿,绕过去铺自己的被子。
“妈,你也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白芷冷漠的声音又沉又闷。
陈清也学着点了点头,还不忘“嗯”了一声。
白芷感觉眼皮有点烫,一眨眼就要落下泪来。
伸手摸了摸,才发现额头烫得厉害。
下意识张嘴就想喊“妈”。最后爬起来,又半跪下去,涨着一张脸抱起乐乐,把身子拔起来,往自己的小屋走去。
不可避免地淋了点雨,倒是凉快不少,比先前好受些。
白芷一进屋,就迫不及待扒开被子,伸手探了探,还好,暖烘烘的,不潮。
虽然还不太懂怎么养狗,但推人及狗,湿着头发睡觉总是不舒服的,所以乐乐还是干爽点好。
白芷终于对了一次,虽然她本可以上网查或咨询汪兽医得到更准确安全的答案,但她没有,可她做对了。
有谁会奖赏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