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开玩笑了，如果这种程度就能得到奖励，那之前做错的那么多事，该有多少惩罚？

哦！对！这就是重点。

白芷忍不住偷笑出声。她的乐乐，一次又一次，被死亡轻轻放过，她也是。

这难道还不值得感激吗？

一股没来由的豪情从脚底板电闪一般直轰头顶。

她跑出去了。

在雨里，仰着头，眼睛鼻孔和嘴里都淅淅沥沥，她的心也跟着敲敲打打。

天恩的鼓点奏响脚下的步子，白芷轻快极了，像一只鸵鸟奔跑在人行道上一样，无所顾忌，横冲直撞。

怎样？整个世界都在为她让路。

哈哈哈哈哈哈！

白芷的胸腔也跟着共鸣，无法抑制的快乐让她感觉自己要飞起来了，泥泞中留下的痕迹越来越轻。

大雨冲刷所有，污浊流淌不息，彻底平静后竟却干净又清新。

土石随流而下，白芷逆流而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在这样的雨里奔跑，有种溺水的窒息感。

肺部的疼痛让她快活极了。

她想，这就是活着的证明啊！

果园里，一个少女站在土丘上——那是她跪在地上，掘出泥土，又费力将其归拢到一处，搭建成的。

她嗬嗬地用喉咙呼吸，脑子里异想天开，人为什么不在脖子那进化出一个嘴呢？

不过，不重要！

白芷大手一挥，对着自己脚下的四百多颗橙子树，训话！

“你们——”

咳咳咳！撕心裂肺，有雨水呛进肺管，白芷弯下腰，又是拍大腿又是敲胸脯，好悬才压下去。

一个小插曲，不碍事的。白芷掏出了手机，刚才的不顺利一定是因为她竟然忘了要把这伟大的一幕永久地保存下来，于是某个更高级的存在以这样讨巧的方式悄悄提醒了一下。

呵，白芷笑了，她就知道，她一直都是被注视着的，世界的中心。

于是少女挥舞手臂，以作旗帜，铿锵的话语响彻天地。

“所有——这个园子里的——所有的橙子树啊！我一定会把你们都卖出去！我要你们的果子都从枝桠上被摘下，我要你们的根系往更远更深处钻，我要你们化作资粮哺育我和我的亲人！我要所有在这个园子里的，你们和我们，都——”

最后的几个字该声嘶力竭。

可镜头晃了晃，白芷伸手擦眼泪，袖子沾了水，误触了翻转镜头。

视频里的女孩，苍白的脸是唯一光源，密如纱帘的雨幕下，她的嘴唇颤抖，声音轻轻，“有所归处。”

白芷匆忙结束了录制，发现今早琢磨的录视频攒人气此刻意外达成了，只需要她点击发布就好。

手指颤了颤，最后点了存草稿箱。

深一脚浅一脚，到了家，门口站着，垂头的白芷看见水泥台阶上的黑脚印，咧了咧嘴。

掏出钥匙开了门，白芷眼前一黑，手指抠在把手上，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缓了缓，她长出了一口气。

就让今天的不正常都停留在今天吧。反正也想不明白的。

白芷拖着自己去洗了个热水澡，然后发现浴室里没有拖鞋。

又湿又脏又重的泥鞋子，白芷看了看自己白皙的脚，忍不住呜呜地哭了。

笃笃，浴室门被敲响了，白芷身子抖得厉害，脑子里都是些妖魔鬼怪。

“给你拿了鞋子，家里有你上高中的厚睡衣，快换上睡觉去！”

语气不善，是妈妈。

白芷原本堵在嗓子眼里的呜咽顿时变成了嚎啕，她好委屈，好委屈啊！

但只有五秒。

脑子里忍不住，白芷想到，妈妈也要睡觉。

怎么办呢？眼泪吞进肚子，脸蛋挂上微笑，晴天暖日阳光普照，白芷在氤氲的雾气里接过衣服，闷闷地撒娇：“妈，没拖鞋穿。”

等来一声长叹，然后是渐远的脚步。

白芷咬住嘴唇，还好，妈妈没问她为什么哭，真好，否则她说着编出来的蹩脚理由的时候，怎么能忍住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