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雨后的阳光总是格外灿烂。
白芷即便是想赖床也不成,她的脸被火辣的日头热吻,烘得醺然。
抬手想揉揉眼睛,却针刺般的疼,自腋下扎到脖颈。
恍然有种错觉。
倏忽,瞪大双眼,下巴颏挤出一团肉,白芷惊恐看向左右。
呼——
双手都在。
片刻后,有些难为情,白芷捂住脸,唇瓣抽动,最后哀怨怪叫了一声,如泣如诉。
不再拖拉,白芷打着哈欠,趿拉着拖鞋,走到一半,脚埋进软棉花里,低头,正是侧躺着的乐乐。
白芷咧开嘴,心情大好,蹲下身,夹着嗓子:“宝贝~”
随即又变得惊恐:“你怎么了?!”
白芷搂住乐乐的头,抱到自己膝盖上,左右摇晃着小狗的身子。
软绵绵的,像没有骨头。
电光石火,白芷便要跑出门,找汪兽医。可脚却不动。
耳边嗡鸣连成一线,包裹、缠绕,细细密密,分明残忍,格外温柔。
泄气。肩膀耷拉下去。指尖戳到地面,水泥真坚硬,痛得心都流泪。
白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病了吗?那它怎么办?
该干些什么呢?
潮水逐渐淹没口鼻,在溺毙的窒息里,有指甲划过地面的响。
颤抖着抚上乐乐的口鼻,白芷兴奋地扑上去。
“你还活着!”
那喜悦几乎能振飞一头健壮的雌鹰。又或秃鹫。
反正这里不会有它们的食物。
乐乐却迷迷糊糊。它的爪子有没有动?
它安安静静的,像个玩偶。
慌,接着就会乱,乱就要来回地摇晃、抓握、呼唤,哭泣,然后发现情况变得更糟糕了,那就绝望。
为什么要那么粗暴地对待它?好虚弱的样子……
真该死啊……
阴影什么时候吃掉了太阳?巨大的轮廓让白芷觉得那简直是无边无际的。
白芷感觉有什么一口一口,在她眼前,在她耳边,在她呼吸的每一个瞬间,被吃掉了。
那是什么?即使想破脑袋也要得到答案!白芷有一种直觉,那很重要!
比她怀里奄奄一息的小狗,还更,重要吗……
不是有意忽略眼前的灾难的,只要想清楚就好了,以后就好了,一切都好了……
都会,变、好、的!
只要想清楚,求求了,给她一点点时间,想清楚……就好了……
镰刀无情地收割着。在秋天,总是有无数的麦子一垄垄地倒下,阳光的照耀下,金黄的收获总是让人忍不住感慨,生命的神奇。就像死神用于收割的武器也是镰刀一样。
一念天堂,转瞬地狱。
怎么说得清呢?
死亡,大概会终结一切吧。痛苦也显得无足轻重了。
但这需要时间。
就像急救的时候有黄金四分钟一样,就这样想下去吧,想足足四分钟,或更久。
这并不是出于冷血或绝情而生的任何一种漠然的恶毒。
只是,太意外了,太突然了,太……
命中注定了。
嗯。是命啊。
明明昨晚还都好好的呢。今早就这样了。
万般,皆是命。
认了吧。
白芷想明白了。眼泪就流出来了。心里也松快了。
空荡荡的。白芷捂着心口。
她勉力挤出一个笑,让自己看上去温柔些,不那么哀伤。鼻音很重,字和字挤在一块儿,同一时间想从喉咙缝里钻出来,堵住了,又汲些风顺一顺,才一个一个地蹦出来。
“是我,是妈妈不好……”
这样的话下一秒被粉白的耳朵尖打断了。颤动的。是风吹的吗?
白芷屏住呼吸。
眼前的世界在抖,晃出重影。她不耐烦,用力左右甩头。
眼前一黑。
本能地前倾,却突然记起乐乐好像就在身前,立刻把自己往后掼去。
白芷痛恨自己脑袋里的第一个想法是晦气,别沾到尸体。
但……也没办法,不是吗?
有很多理由。都不需要列举。嗯……意思是,拜托,这条狗,不也是被人遗弃的吗?所以……
是它命不好。
苦涩爬上眼角,白芷看着天花板。她头一次,看到灯罩旁的黑斑。好明显。
那是什么?白芷皱了皱眉头。
然后更清晰,一条裂缝,在头顶,贯穿,左边的那个角落的墙皮已经掉落了不少,碎屑湿哒哒的,不干脆地悬着,洇湿的斑似乎还有着要再度扩大的狰狞。
白芷吸了吸鼻子。有些担忧。
尾椎骨此刻传来的闷痛让她哈了一口气,呲牙咧嘴,真是倒霉。
然后低头。
发现小狗的胸膛,仍在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