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老说完后,还侧过身子,暗暗对谢青蓝眨了眨眼。仔细说来,谢青蓝与方老算不得相熟,不知他此举究竟有何深意,但也能猜出方老也多少察觉了什么,于是思量半刻后,便向他点了点头,又命碧绡递了张银票作为盘缠。
待到方老离开后,谢青蓝一行四人便跟着那名随从上了船。那随从说得不错,那艘官船阵势极大,上有仪仗与官旗,还有随从手中的勘合与职帖,岸边巡检司的弓兵只粗粗察验了一眼,便打开了船闸,容船驶过了港口。
登船以后,谢青蓝并未立刻回到舱房,仍与碧绡三人坐在中舱之内歇息,而那随从也未离开。对坐稍息片刻后,就听那随从忽地开口道:“不知姑娘此次出海,一共赚得了多少银钱?”
谢青蓝听后抬起眼,平静道:“这是你们大人让你问的?”
“回姑娘的话,是大人的意思。”
谢青蓝闻言,忽而笑道:“等回去后,我自会亲自前去向世叔说明,无需你多此一问。”
碰了个软钉子,那随从面上有几分尴尬,但只是静了片刻,便又对谢青蓝试探问道:“不知殿下将那些银子放在何处?放在身上实在不便,不如让小的替您搁在船中的隐秘处,好生保管?”
“多谢你的好意,不过不必了。”谢青蓝说罢,便起身向内走去,“我要回去歇息了,若有什么事,可先对我的护卫说。”
船在江上缓缓行着,之后的两日,谢青蓝极少与那名随从照面,大多与碧绡留在舱房之内,只是在与郑泰、郑衡一同用饭时,才总会听他们提起,那随从仍未放弃,时刻都在想法设法打探她带回了多少金银。
若是如此,便说明她之前想得没错,此人正是为了盯着她而来。可如此依旧反常,世叔先前虽催得紧,但仍信任她,会将筹钱之事全权交由自己去办,而非如此刻这般,特命人来看管她手中的银钱。莫不是何处已然出了事,世叔先斩后奏,才急需银两补上这个口子?
船行至第三日,便到达了西兴运河终点,至此需换船渡过钱塘江。所有北上的船只都将在此停靠,是以调度十分缓慢,若换作谢家的船,也需等候一刻钟,但此时谢青蓝几人在船上等了足有半个时辰,也未见有人铺上船板。
见此情形,谢青蓝心中的怀疑之感愈发强烈,正想想起船帘看一看,却见那名随从就守在舷窗之外,将外头的景致挡得严实。
眼看谢青蓝有所动作,貌似生了不满,那随从随即快步走进船舱之内,好言好语解释道:“姑娘,外头正盘查呢,所有行李都会受盘问。您身上还带着那么多银票,难保不会引人注意,咱们且等等,待到官差换班时再过。”
“总觉得有些怪,不该是这么个小心法,这样遮遮掩掩,不会更令旁人生出疑心吗?”待到那随从退出后,碧绡也朝外望了望,同样什么都看不到,便凑到谢青蓝耳边,轻声对她道。
谢青蓝低垂着眼,一手虚握成拳,不觉抵住了掌心:“我们是该当心了。”
从午后等到日落,及至天色昏黄,谢青蓝几人才被请下船。一登上渡口,谢青蓝便觉出此地的情势非同寻常,仿佛处处遍布眼线,自她下船起,便有数道目光似有若无落在她身上,而那随从也似意识到此事,因此只引着他们往最偏僻的小道,便连最后登上的快船,也是略显陈旧、毫不起眼的渡船。
渡过钱塘江,抵达北岸候潮门,便已入了杭州地界。这回登岸与前次不同,渡船停在了码头正中稍远处,还未登岸,便已有船工拿着船板等待,谢青蓝几人自然也很快被送下了船。
已然到了此处,前头再无陌生关津盘查,他们大可自行离开,但那随从却并无此意,就见他急步走上前来,对谢青蓝道:“姑娘,马车已备好,还请您先去见一见大人。”
已让人将她接到了城中,若放她回一趟家,私自昧下些金银,世叔的用心便算是白费了。即便谢青蓝心中觉得对方实有些小器,也并未与随从多辩,只带人坐上了那素朴的马车。
然而马车却并未驶向城内,而是一路往城外驶去,谢青蓝使郑泰出去询问,对方也只道:“城中人多眼杂,大人在城外私宅中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