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尴尬的事有很多,偏偏都让祁观遇上了。
仇安厌刚把浴巾裹在腰上,头发还在向下滴水,水珠顺着狭长的眉眼流下,上半身强壮有力,人鱼线若隐若现,每一块肌肉都像艺术家雕刻的一样完美精致。乌黑深邃的眼眸泛着几丝冷漠,在看到祁观的时候又有几丝怔愣。
祁观都顾不上转身离开,就见仇安厌拉住他的手腕让他停下。这下,祁观才记起自己胳膊上错综复杂的伤疤了。
他敞露的上半身大大小小都是伤疤,背上是无数道刀砍落下的旧伤,有些皮开肉绽还没愈合,有些愈合了依旧有疤痕无法抹去。
祁观垂着眼眸,看上去周身都是冷清的,却显少出现了不知所措的表情。他挣开仇安厌拉住自己的手,后退了两步。
也难怪仇安厌这个表情,他总共裸露在仇安厌面前就两次,八年前的时候还没有这些伤,而上次在精神病院仇安厌处于易感期,估计也没看清。
“你……”仇安厌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吓到你了。”祁观淡淡说。
他抿了抿唇,自觉的往旁边让开了些距离,示意仇安厌出去。
这些以往的伤痛让别人看到,就像被迫剥开坚硬的外表一般,所有的坚强都一览无余,所剩下的只有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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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些许时间仇安厌也没有走,祁观有点不耐烦的抬眸。只见仇安厌越过他的身子把门上锁了。
他的手抬起来的时候,祁观下意识缩了一下,虽然是个微不足道的动作,仇安厌还是看的一清二楚。
“你……”仇安厌再次开口,“疼吗?”
祁观的手指发抖,呼吸困难,好像有人掐着他的脖子让他喘不过气来。
你疼吗?
这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人问他这句话。心里埋下的种子,被人笨拙的浇水,长出了一朵小花。
一个人痛苦的活了这么久,在沼泽里摸爬打滚没有一个人拉他起来,突然有人在他手里塞了一颗糖,他就想这么原谅了这个世界。
可是祁观不能这样,他做不到原谅,也做不到在别人怀里哭上一宿。爱哭的孩子有糖吃,他不会哭,所以也没有人给他糖吃。
“我没事,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还出去吗?”祁观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全身都开始细微的颤抖。
他握成拳头的手发白,指尖不停地抖,停不下来,克制不住。
时隔这么久的躯体化来了。
“你抖什么?”仇安厌说着,握上了他冰凉的手。
祁观没动,侧过头只能看到他微颤的睫毛和发红的脖颈。他就像雕刻的艺术品,美得惊心动魄,微张的唇瓣血红,想让人按在怀里狠狠蹂躏。
气氛僵持中,外面的姬越喊了一声:“爸爸妈妈!我饿了!!”
祁观被这声音叫了回去,他猛然恢复正常,像是大梦初醒。他的神色如往常一样淡淡冷清,对仇安厌说:“你带他下去吧,我洗澡。”
又装作没事一样。
仇安厌深深看了他一眼,这种眼神夹杂了许多复杂的感情,心疼、疑惑、以及生气。
祁观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复杂,见他还不走,就直接打开了花洒。
“你要是不走,就看着吧。”
仇安厌歪头嗤笑一声,“你把我当什么好人了,那我就真站着不走了。”
嘴上是这么说的,他却拿起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走了出去。仿佛这件事没有发生过一样,就是一件很小很小的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