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弃皱眉,手按在木剑上,脑中飞快地闪过几套应对的方案。
下一瞬,却看见人群整齐地跪了下去,神情激动。
“多谢各位道长救命之恩!”
姜弃仔细观察众人的面部,他们眼睛中的黑气已经散去,目光清明,看样子已经脱离了灵烬的控制,恢复了神志。
几位老者颤颤巍巍地走出来,难掩面上的激动。
他们想上前拉住几人的手,又怕惊扰了众人,最后只站在台阶下,仰视着这几位从仙道来的人。
一个个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哪怕是刚经历了恶战,身上还缠着绷带,可依旧能看出这些人气度不凡。尤其现在,晨光散落在人身上,镀了薄薄一层金光,城中百姓只觉得他们简直是神仙。
最年长的那个老人开口:“几年前城主大选,突然不知道从哪来了个年轻人,说自己能带领大家生意红火,长生不老,不少人都信了他的话,喝下他发的碗符灰水。
可谁知从那以后,大家都像变了个人似的。满脑子都是钱财,加上身上外债越欠越多,整个人大多数时间都变得昏昏沉沉,到了晚上更是不能控制自己。”
姜弃心中明白过来,原来刚入城时,看见众人里倒歪斜的样子,是拜那城主府的符灰水所赐,并非酗酒。
但眼下这么多人都聚集在此处……
那老人正好解释道:“今晚我们也一样陷入昏沉,好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引着,来到此处便看见各位竟然能引下天雷,消除那些黑色的怪物,真是本事无量!”
知晓天雷落下的真相的四人默默交换个眼神,决定闭口不提。
姜弃轻咳一声:“乐天,他们说的那符灰水,你可能解开?”
刚还萎靡不振的方乐天双眼放光,搓手跃跃欲试:“如果能找到那符灰水,我可以一试。”
话音刚落,马上有个妇人点头应和:“有!有!昨日他们才发了新的符水给俺家闺女,俺自己喝了觉得有古怪,就没敢喝。”
说着,那妇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给方乐天递了过去。
方乐天从自己的包中又掏出枚银针,挑了一滴符水出来,仔细看了看,淡淡一笑。
他扑了扑身上不存在的灰,缓缓向台下打量了一圈,慢条斯理道:“可以,但......”
在众人的疑惑注视下,他伸出两根手指:“二十文钱一副药。”
姜弃忍住一脚把他踹下去的冲动,头痛地揉了揉眉心。
她就知道这人不会这么好心答应。
方乐天完全没注意到姜弃的表情,看着台下人头攒动,满心都是自己要发家了的喜悦。
这哪里是需要医治的病人,这可都是钱啊!
好在众人拳打脚踢灵烬的英勇形象已经深入人心,对于方乐天提出的要求,他们接受的很快。
“我觉得没问题,道长也要吃饭睡觉的,不赚钱怎么生活。”
“是啊是啊,两吊钱还挺合理的,咱们之前看病要多少钱来着?”
“不知道啊,自从签了轮回债,谁还有闲钱看病。”
听到轮回债,姜弃转头看向在最前排的张二狗,对方已经乖觉地将账本递上,交到季长真手里。
季长真接过账本却没着急看,他面色有些苍白,转头询问姜弃:“我们要不要先休息?”
姜弃看着他手中砖头一般厚的账册,瞬间理解了季长真。
金丹期的修士就算体力再好,也都是人肉做的,若是将这账本上的账一一清点并看着张二狗还完,那便真不用睡了。
她点点头,决定先带着众人回客栈休息,方乐天却站着没动。
他一脸严肃地看着三人,振振有词:“我突然觉得不困了,医者当以治病救人为第一要义,我先给他们看病。”
姜弃:“......他们刚才说了,签了轮回债之后没有闲钱看病。”
言下之意,得等季长真看了账册归还钱财后,方乐天才能收到诊金。
方乐天如梦初醒,含泪接受了这个现实。
与城中百姓约定未时相见,四人回到客栈各自进屋倒头就睡。
姜弃再睁开眼时,日头早就高悬在空中,身旁旺财还在梦中,肚子随着呼吸起起伏伏。
她独自下楼,季长真已翻完大半账册,方乐天不知从哪弄来一堆药材,正嘀嘀咕咕搓药丸,林皎皎面前摞了十几个吃完的空碗,老板看得目瞪口呆。
姜弃坐下喝了口粥。
为了让他们好好休息,老板特意将店门紧闭,此刻见众人都已清醒,他上前将屋门打开。
吱呀——
随着木门打开,外面的乌泱泱站着的一大群人眼中瞬间泛起亮光,冲上来将众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整个下午,张二狗愁眉苦脸地从自己带来的几麻袋钱财中掏出钱,在季长真的监督下将这些年敛的不义之财一一归还,而这些百姓刚拿到钱没多久,便兴奋地捧着钱财前去找一旁的方乐天看病了。
张二狗看着自己的钱流进方乐天的口袋,心疼得直抽抽,羡慕地看着方乐天正襟危坐、皱着眉头为病人开药治病的样子,又生出几分敬佩。
这真是个忧心病人的好郎中!
林皎皎戳了戳姜弃:“姑奶奶,这郎中看起来还挺为大家着想的。”
姜弃冷笑一声,看着他不经意地瞟向钱袋的眼神:“他那是后悔自己要价低了。”
果不其然,送走屋内最后一个病人后,方乐天捂着胸口,痛心疾首:“这帮百姓居然交了这么多钱,早知道就多要点了。”
姜弃无语:“轮回债有多厉害你不清楚?”
方乐天理直气壮:“我以为大家都会和我一样,债多了不愁还啊。”
季长真默默将对完的账册搁在桌上,抬眸看了他一眼:“按照醉仙城的规矩,你再多收一吊钱,就要因没有营业资格被罚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