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乐天梗住，眼神乱瞟：“啊哈哈，那什么！我看门口还有两位老人家，是才赶过来吗？”

众人转头，门口果然站着两位老人，一高一矮，拄着拐杖，正犹豫要不要进来。

高个子的轻咳一声，颤颤巍巍上前，丢了拐杖就要跪。

众人吓了一跳，连忙一左一右扶住。

林皎皎急了：“使不得使不得！”

两位老人执拗地往下滑，老泪纵横：“我们两个老家伙倚老卖老，想请各位仙长赏个光，给我们一个答谢的机会。”

姜弃看着老人：“怎么个答谢法？”

“三日后，是醉仙城一年一度的醉仙宴。主街摆长桌宴，想请各位仙长赏光。”

林皎皎眼睛亮了：“长桌宴？有很多好吃的？”

“正是。往年大家背着债，只能草草应付。今年托各位的福，总算能好好办一场了。”

门外熙熙攘攘，百姓们竟大多没走，此刻又围了过来，眼巴巴地望着他们。

盛情难却，加之众人也确实需要修养，干脆在城中住了三天。

头一日，众人还饶有兴致地出门闲逛。醉仙城百姓见着救命恩人，便热情地给他们递酒，仙道虽不忌口腹之欲，可架不住林皎皎几碗黄汤下肚，抱着酒坛子赖在地上不走，非要吃仙道厨子做的红烧肉；方乐天更离谱，蹲在路边捧着钱袋哭得稀里哗啦，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谁也别想拿走我的钱……”

季长真和姜弃对视一眼，默契地决定一人管一个，接下来的这两天，看着他们别再出门。

就这样熬到了第三日傍晚。

华灯初上，主街上果真摆起了长桌宴，酒桌沿街铺开，一眼望不到头。

醉仙城的百姓把压箱底的好酒好菜全端了出来，整条街都飘着酒香和肉香。

众人刚露面，便被潮水般的热情淹没了。

“仙长！你们开的那药真好使！”

“仙长，尝尝我家酿的桂花酒！”

“仙长，能不能让俺家娃娃也跟着你们学两招。”

百姓们争着往跟前凑，端着酒杯争先恐后地与他们搭话。

林皎皎被一群孩子围住，小家伙们仰着头，对着她胳膊上健硕的肌肉看了又看，有胆大的伸手戳了戳，顿时惊叫起来：“好硬！像石头一样！”

林皎皎咧嘴一笑，弯起胳膊秀了秀肱二头肌，孩子们的赞叹声不绝于耳。

旺财嫌吵，抖抖毛，从姜弃的肩上跳下，寻了个安静的屋顶趴着。

姜弃则被几位老人叫住了。

老人们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她腰间那柄木剑，剑身被灵烬燎得发黑，又经城主府一战，此刻爬满了细密的裂纹，瞧着随时要散架。

“仙长，”高个老人颤巍巍地捧出一个长条木盒，“我们醉仙城除了酒，还有一千年树龄的凤凰古树，木质坚硬如铁。我等见仙长木剑受损，便做了一柄新的，权当谢礼。”

姜弃眼睛一亮。

一路上她的木剑不知损毁了多少把，这凤凰木坚硬轻巧，是再好不过的替代。

她接过木盒：“多谢。”

不远处，季长真缩在人群角落，婉拒了不知第几波来劝酒的百姓，端着酒碗安静地坐在角落，目光越过层叠的人群，落在姜弃身上，她正爱不释手地看着那柄凤凰木剑。

眼前骤然闪过一道青色身影。

方乐天不知道喝了多少酒，小麦色的脸颊微微泛红，正晃晃悠悠地端着碗酒走过来。

方乐天在他身旁坐了下来，眯着眼睛看着城中灯火，舌头有些木了：“今日感觉如何？”

季长真颔首：“多谢，近日没有灵脉反噬之痛。”

“我只能延缓它们对冲的时间，但能缓多久，我也说不准。”

季长真捏紧了手上的酒碗，没说话。

方乐天转头看向他，那张总是笑嘻嘻的脸，此刻有几分认真：“你们修道的那些个弯弯绕绕我不懂，也不想掺和，但作为一个郎中，我必须提醒你尽快做决定。”

他顿了顿，目光下移，落在季长真的小腹上：“废掉一门功法，否则两股灵气在你体内冲撞，丹田震碎，你这辈子不能修道。”

季长真垂眸，低声道：“我知道了。”

方乐天见他这副样子就知道他没听进去，晃晃悠悠地摇头走了。

醉仙宴直到月亮西斜，才开始撤下。

林皎皎从街头吃到街尾，临散场的时候手中还攥着两个鸡腿，眼神稍微有些迷离。

她还记得姜弃叮嘱的不能贪杯，嘿嘿一笑，将手中的鸡腿递到姜弃面前：“姑奶奶，我刚掰下来的，你吃。”

姜弃看着油光锃亮的鸡腿，摇了摇头，话还没出口，身后传来熟悉的吵嚷。

“放开，我要找姑奶奶。”

姜弃转头，季长真正从后面拉住方乐天的胳膊，后者已经如一摊烂泥，口齿不清，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盯着她口中喃喃着什么。

季长真听得清清楚楚，他暗中用力拽着方乐天的衣领，不让他往姜弃跟前进一步。

方乐天向前胡乱伸着手，嘴中嘟囔个不停：“酒壮怂人胆，你放开我，我要找姑奶奶表明心意。”

季长真的拳头松了又紧，抬头对上满脸疑惑的姜弃，面不改色：“他醉了，说要找你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