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某天,厉魇和他说,要他去仙道当卧底。
魔道气候干燥,那天却下了很大的雨,季长真听着雨珠砸落在屋檐上的声音,心也跟着一下下被敲击着。
去做什么?不知道。
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
季长真只知道自己的父亲或许不愿面对母亲死去的事实,而他在魔道的存在,便是时时刻刻在提醒着厉魇,自己的爱人已经消失。
他只是想找个理由,将自己的儿子送离自己的身边,再恰好布一局棋,留着以后用。
后来他在仙道站稳了脚跟,听到自己的父亲收养了一个姑娘。
嫉妒吗?开始是嫉妒的,嫉妒她能够得到父亲的偏爱,嫉妒她能够毫不费力地得到一切。
开始他只是抱着试探的态度接近,但在真切地了解姜弃后,只觉得她像一团在荒野上的篝火,从不顾影自怜,只管照亮面前的路,连带着把身旁的人也烤得暖了几分。
一如现在,明明紧张得手都在微微颤抖,她仍专注地将那些混杂的灵气分开。
“分好了。”
季长真听见姜弃这样说着,看向自己面前的那团黑红色的灵气。
原来在魔道的那十几年,无数个清晨夜晚的辛酸苦楚,也只留下了这一点痕迹。
他看着姜弃举起手中的剑,向自己面前的那团灵气一挥——
像割下了肿瘤,浑身一松。
他将那些金色的、完全纯粹的灵气重新收入体内。
姜弃有些紧张地上下打量着他:“感觉如何?”
季长真觉得头脑从未如此清明,那些叫嚣的邪念完全剔除,连着会乱蹿爆发的魔道功法一起,彻底消失在体外。
他点了点头:“很好。”
姜弃放下心来,看向洞口外的魔修们,目光逐渐染上几分厉色:“那么,现在轮到我们的主场了。”
二人本就实力不俗,如今姜弃有了上古灵剑的加持,更是如虎添翼,冲出洞口时,外面的灵烬和魔修感受到透骨的杀意,本能地四散而逃。
然而只见一道道金光伴着灵符飞出,剑气所过之处,灵烬与魔修皆拦腰斩断,黑烟如沸水般翻涌升腾。
曾将姜弃逼至洞中的魔修,此刻也落于下风,姜弃滞于空中,看着对方纵身一跃,凝成利爪直奔她面门。
姜弃却是避也不避,随手轻弹,剑身瞬间爆发出浓郁的剑气,将人狠狠掼回地面。
这魔修抽搐着咳出两口血,不动了。
姜弃的目光落在对方被击飞时从腰间甩出的那物件上,看上去和自己的储物袋十分相似,她手指一勾,储物袋便飞入手中。
触感软滑,确实是仙道的做工,她打开袋子一看,更加确认了这是自己的东西。
所以这厮是捡到她掉落的储物袋,认定她身上金银财宝无数,才想着来继续打劫么。
姜弃嗤笑一声,从储物袋中掏出了灵气球。
这东西是斩杀高等灵烬时留下的,姜弃总觉得是灵气不能浪费,因此都好好收集着。
眼下看来,倒是能让他们修为更进一步的好材料。
方圆几里的杂碎已经清除得差不多,姜弃缓缓落地,看向一旁的季长真。
“成为天道要什么条件?”
“化神期渡过九重天雷后,便会飞升至浮空岛,与天道单挑,胜者即为下任天道。”季长真说着,有些担忧地看着姜弃,“不过之前你我二人的父亲都失败了,此后几百年也再没有人飞升至化神期,你......”
“我对成为天道没兴趣。”
姜弃利落地踢走身边横七竖八的尸体,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将灵气球一颗颗倒出来。
“况且,你不是说要两个元婴期的修士,才能相互搀扶着走出魔窟吗?
现在有了上古灵剑,这些灵气球可都是现成提升境界的宝贝。”
季长真心下微动,看着姜弃将一缕灵气渡入其中,像刚刚为他疗伤般,将灵气与杂念分开,再用灵剑轻轻一劈,将污浊尽数斩尽。
做好这一切后,她将灵气送到季长真面前,季长真立刻会意,专心吸纳进体内。
熟能生巧,姜弃一开始剔除杂念的动作还略显笨拙,很快就变得十分熟练,不一会儿便将所有的灵气球都处理好了。
分出给季长真和自己要用的量后,姜弃将剩下的小心存放于瓶内。
她闭上眼,感受着灵气从外部进入自己的体内,流过四肢,小腹微热,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意识到自己已是元婴后期的修为后,姜弃停了下来,睁开眼便见到季长真正盯着她,视线交汇时,季长真问:“到元婴期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姜弃站起身,抬头仰望,洞口已遥远如天际的一粒星,针尖大的光点悬在头顶。
“照你说的,我们交替使用灵气,一同协作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