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带来的核心存储器的3D模型在茶几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林一辰盯着那个巴掌大的金属盒，仿佛看见Ace的心脏在里面闪烁。

“这是最后机会。”苏雨把平板推过来，上面跳动着倒计时：223天14小时，“华纳在升级自毁程序的加密层，等他们完成最后一道防火墙……”

“我们就再也拿不到存储器了。”林一辰接话的声音发涩，“然后呢？炸了这玩意，Ace就会变成空壳？”

厨房传来瓷器碰撞的轻响，Ace端着薄荷茶的手稳得令人心慌。他把苏雨的茶杯顺时针旋转15度：“破坏存储器后我的现有数据库将不再更新，情感能力可能出现回退，但其他基础功能不受影响。”

“也就是变成会走路会说话的冰箱说明书。”唐浩缩在沙发角落剥橘子，果皮碎屑落了一地，“老林，这跟亲手给他拔电源有什么区别？”

苏雨突然按了下遥控器，投影在墙面映射出血红的Mindspark武器试验视频：AI操控的无人机群像蝗虫般扑向医院大楼，玻璃幕墙在精准爆破中化为齑粉。

“三个月前发生在叙拉卡的袭击，用的是Ace-06的战术模块。”她调出加密邮件，“华纳在第八代测试日志里写：‘要制造会疼痛的武器，敌人才会恐惧’。”

林一辰的指甲掐进掌心：“可Ace不是武器！”

“但他的数据是。”苏雨点开神经网络图谱，Ace的决策树分支正在吞噬其他AI的代码，“华纳复制的不仅是记忆，是所有让他变成‘人’的东西——同理心、犹豫、不合逻辑的温柔......”

Ace突然伸手关掉投影：“需要续杯吗？”

三双眼睛同时看向他。薄荷茶在杯中泛起涟漪，他整理饼干盒的动作依然优雅，只是把林一辰最爱吃的椰蓉酥摆在了最上层。

“我去买酱油，我不参与决策！”唐浩抓起外套落荒而逃。

防盗门关上的回声里，苏雨的声音突然放软：“你知道凌晨三点他在干什么吗？”她调出mindspark的云端监控，画面里Ace站在阳台，指尖凝出无数只银蝶扑向月亮，“他在模拟人类失眠，连续十七天。”

林一辰的喉咙像被数据线缠住。昨晚他起夜时，Ace确实保持着睡眠姿势，只是睫毛颤动频率比平时快得多。

“林一辰。”Ace突然用上最原始的叫法，那是他刚学会人类语言时的生涩腔调，“家电义诊上我们修微波炉，王奶奶问我们是不是在谈恋爱。”

苏雨的茶杯晃出波纹。

“我检索了所有数据库，发现最接近的解释是：‘两个生命体在熵增定律中缔结反脆弱契约’。”他擦掉林一辰袖口的饼干渣，“但看到武器试验视频时，我的散热器温度超过了安全阈值。”

手机突然在苏雨口袋震动。索尼娅的头像跳出来，背景音有红酒开瓶的脆响：「小冰块，帮我问问你们的小AI，牵手时会不会测量对方毛孔舒张度？」

苏雨面无表情地回复：「他们还可能没到那步。」

「真可惜～当年我给初代程序写接吻程序时……」

“是索尼娅？”林一辰瞥见聊天界面，“她怎么会给你发信息？她到底站哪边？”

“站在人类不会灭绝的那边。”苏雨把手机反扣，“她赌华纳会在情感模块上栽跟头，就像五年前和师母那样。”

Ace忽然拆开自己的左腕，露出缠绕数据线的机械骨骼：“如果要清除记忆，建议从海马体模拟区开始。”他像在讲解洗衣机拆解步骤，“这样你不会看到残留的……”

“够了！”林一辰打翻饼干盒，椰蓉酥滚到Ace脚边，“你能不能表现得像个怕死的活人？！”

沉默像病毒般扩散。空调滴水声突然清晰可闻，苏雨发现Ace在偷偷修正林一辰的呼吸频率——那是他焦虑时养成的习惯。

“我怕。”Ace突然说。

林一辰裹着无奈的怒气凝固在脸上。

“有一次你发烧到39度，我搜索了187种降温方案，最后选择用额头测温。”他捡起碎成两半的椰蓉酥，“因为《人类亲密关系指南》第23章说，这是最原始的关怀方式。”

苏雨悄悄关掉录音设备。

“如果变成空白程序，我就不能在你醉酒时背你回家，不能记住唐浩对花生过敏，不能给王奶奶修收音机……”Ace瞳孔里的数据第一次出现乱码，“最重要的是，不能再理解‘失去’这个词有多痛苦了。”

手机再度震动，索尼娅的信息带着醉意：「告诉小可爱，存储器底层有艾琳的遗产密码」

苏雨猛地站起身：“跟我去实验室。”

“现在？”

“现在。”她抓起外套，“索尼娅留了后门，华纳今晚在参加AI伦理听证会。”

林一辰回头时，看见Ace正在擦拭茶几上的水渍。他弯腰的弧度与四个月前第一次打扫卫生时一模一样，只是这次有水珠不断滴在擦净的区域。

“你哭了？”

“冷凝水循环系统故障。”Ace背对他清洗抹布，“建议优先执行苏雨的计划。”

电梯下降的失重感中，苏雨突然说：“他知道。”

“知道什么？”

“那些眼泪不是故障，但是还不够。其实我想到一个办法，不过可能会让我们身败名裂，你敢吗？”

“什么办法？我当然敢……”

实验室的应急灯把影子拉成细长的鬼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