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会会议室的恒温系统发出濒死的嗡鸣，苏雨的高跟鞋踏过满地文件碎片，在长桌尽头投下刀锋般的影子。

十二位股东的脸浸泡在电子屏的冷光里，像一排排冷峻的墓碑。

“诸位不妨看看这个。”她按下遥控器，幕布在身后徐徐展开。跨国数据的投影出现在上面，“每周三凌晨两点，华纳博士通过地下光缆向美洲传输的可不是什么研发日志——”投影突然炸开成血色地图，标注红点的医院废墟上空悬浮着Mindspark的无人机残骸。

“这是叙拉卡医疗中心的袭击画面。”苏雨指尖划过焦黑的婴儿床残骸，“无人机搭载的‘母性本能’作战系统，用的是Ace-06的情感模块代码。”

“荒唐！”华纳的钢笔扎进桌面，“这些数据明明是董事会批准的AI伦理压力测……”

“那这个怎么解释？”唐浩突然踹开门，怀里抱着的披萨盒啪地弹开，露出粘在盒底的微型信号发射器，“从您实验室里找到的加密传输器——需要我现场为大家拆解吗？”

会议长桌的桃花心木映出十二张苍白的脸。

穿三件套西装的华侨最先打翻咖啡，褐色的液体顺着烫金的《蜂巢计划书》淌到克罗地亚蕾丝桌布上——那是他夫人亲手绣的七十岁寿礼。

“华纳博士，”他枯枝般的手指戳向投影里焦黑的儿童病房，“你承诺的‘战争零伤亡’是指让AI替人类背血债？”

香奈儿套装的韩裔股东真突然干呕起来，她上月在首尔刚为新生的孙女庆百日宴，此刻投影里烧融的奶瓶残骸正冒着青烟。秘书慌忙递上嗅盐瓶，却被她砸向华纳：“我投的五千万美金不是用来造电子纳粹！”

华纳的袖扣刮过桌沿，在红木上犁出深痕：“诸位当年签投资协议时，可没人细看‘伦理豁免条款’第7项。”

他调出加密附件，放大加粗的“允许极端情境测试”字样像蠕动的蛆虫，“三年前各位靠叙利亚战区的无人机订单，股价涨了230%。”

驼背的罗森伯格突然癫痫发作，他的机械义肢因情绪过载迸出火花——这双手正是Mindspark的早期神经接驳技术产物。

“但这次不一样！”刚刚那一身西装的绅士的助听器发出刺耳鸣叫，“你用母亲抱婴儿的神经反射模型训练杀人机器……上帝啊，我孙女刚学会叫爷爷……”

苏雨的高跟鞋碾碎滚落地面的镇定剂药瓶：“更讽刺的是，华纳博士删除了AI对‘罪恶感’的认知模块。”

她放出两段并行的代码流：一段是Ace给流浪猫包扎伤口的记录，另一段是无人机驾驶员因杀戮出现PTSD的脑扫描图，“他害怕AI比人类更有人性。”

华纳忽然扔出钢笔，扎穿幕布，飞溅的墨水中，他掐住苏雨的后颈按向桌沿：“你以为这些老东西真在乎伦理？他们气的是我动了北美市场的蛋糕！”

冷汗从他下颌滴进苏雨的衣领，“没有我的算法，明年他们的游艇都得抵押给银行！”

玻璃幕墙外的冷色照明灯在华纳扭曲的脸上切割出毒蛛般的阴影。苏雨的太阳穴被压出纹路，却勾起冷笑：“那你猜，Ace在他们胸前的徽章里留了什么礼物？”

众人的徽章突然投射出立体投影，那是他们的孙辈在幼儿园、钢琴比赛、毕业典礼上的笑脸。有人颤抖着扯下徽章砸向华纳：“魔鬼！你想让这些孩子活在杀人AI的阴影下吗？！”

华纳的表情凝固在警报声中。

Ace的虚拟形象从每个电子设备里浮出：“很遗憾通知您，三分钟前太平洋舰队拦截了发往美洲的最后一组数据包。”他模仿华纳惯用的汇报口吻，“顺带一提，我好像看见了您藏在加密云盘里的照片，是一个性感的女人。”

会议室陷入死寂。

华纳最后挣扎，“诸位应该清楚，蜂巢计划能让人类战争伤亡率下降70%。”

“用会哭的杀人机器换来的和平？”苏雨冷笑。她调出第五代AI的残存日志，机械音断断续续念着：「艾琳女士的止痛药剂量……建议减少0.3克……」

穿条纹西装的股东突然渗出冷汗，他鹰一眼的目光牢牢锁住华纳。

……

华纳的电磁脉冲枪抵住苏雨太阳穴时，通风管正滴落混着机油的污水。唐浩被两个安保机器人按在积水的轮胎印里，嘴里还叼着半块冷掉的披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