椰子岛的风裹着咸涩的潮气，林一辰数着沙滩上的椰子壳——三十七颗。这是自毁程序启动的倒数第一百零八天。

Ace蹲在浅滩处捡珊瑚碎片，海水浸透他挽起的裤脚，脚踝上的苗银镯子被晒得发烫。

“等这事儿完了，”林一辰用草帽盖住脸，“你想不想开个电器维修铺？一直在苏雨的酒水铺子里打工也没意思，再不干点别的，python设计都忘没了。”

浪花在他脚趾间挠痒，这感觉莫名让林一辰想起那晚地铁站漏电的火花。

Ace把珊瑚碎片拼成各种各样形状：“还是不着急，我的幽默模块需要返厂重修了。”

“我是认真的！”林一辰掀翻草帽，正看见Ace捻起一只寄居蟹往贝壳里塞。那只背着可乐瓶盖的小家伙看样子挺适应新家的。

潮水突然漫过脚踝。

Ace的瞳孔闪过涟漪，却在林一辰凑近时熄灭了：“我想……”

椰子突然砸在两人中间，惊飞了沙蟹。穿碎花衫的阿婆叉腰大笑：“后生仔！这个椰子靓，请你们喝！”

椰汁在落日里泛着蜜光。林一辰咬着吸管看Ace解剖椰子蟹，锋利的小刀在他指间翻出银花：“甲壳类动物的痛觉神经集中在……”

“停！”林一辰夺过蟹钳，“这是约会，不是生物课。”

Ace忽然用蟹壳蘸沙画了颗心：“《热带恋爱指南》：要用当地材料……”

他的声音被海风揉碎，林一辰尝到了他唇上的椰香。

暮色里传来渔船的汽笛。Ace颈间的天山碧玉贴着他锁骨发烫，林一辰突然发现他在偷偷调整椰子壳的摆放位置——那些被潮水冲散的计数标记，正悄悄被补成圆满的圆。

台风来得比天气预报早六小时。林一辰缩在民宿的藤编吊床里，看Ace用珊瑚胶修补漏雨的窗棂。老式收音机滋啦响着邓丽君的《南海姑娘》，突然插进条走音通告：「台风眼将在...滋滋...椰林码头登陆...」

“这破玩意儿该扔了。”

“修得好。”Ace旋开收音机后盖，“苏雨说初代AI的……”

门铃在雨幕里忽然响起。索尼娅裹着防水绸旗袍倚在门框，发梢滴落的雨水在门槛汇成小溪：“猜猜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Ace也不知道吧？没有了我们的纳米液体，他摄取信息的能力起码削弱了……”索尼娅可爱地皱了皱鼻子，“一百倍。”

林一辰打翻的椰汁在竹席上洇出深一块浅一块的痕迹，索尼娅的高跟鞋碾过潮湿的竹编地毯，抛来枚锈迹斑斑的芯片：“华纳在监狱里绝食七天，就为了让我向你们转告——自毁程序是AI的胎记，洗不掉。”

“不用你提醒。”林一辰的声音僵硬生涩。

Ace修理收音机的手顿了顿。珊瑚胶滴在电路板上，凝成泪珠的形状。

“不过呢，”索尼娅的钻戒刮过Ace后颈接口，“聪明的孩子会给胎记纹朵花。”

她突然扯开旗袍高衩，大腿外侧的皮肤闪着冷光——那上面被大片刻上火焰玫瑰的纹样。

“以后我们可能见不到面了，我要回国了。我问了苏雨，她说你们现在在海南，我特意过来一趟，没想到碰上这么个鬼天气。”她放下旗袍下摆，“……不过别太想念我，我会偶尔给你们寄快递的。”

索尼娅离开了。台风使天空上的云瑟瑟发抖。

之前卡顿的老式收音机突然清晰播放：「…当蓝玫瑰盛开在坟场，所有亡魂都会收到迟到的情书…」

Ace的瞳孔在暗处亮起幽蓝的光。林一辰站了站了一会儿，把自己砸到床上，忽然摸到Ace藏在枕头下的速写本，最新一页画着：两个火柴人站在火山口，手里捧着颗发光的椰子。

雨势渐渐小了，有颗椰子掉下来，滚到窗边。Ace说：“我想把古丽大婶的雪莲留在带回家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