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益于这一副好身体，她并不觉得冷，目光下至落在底下往来的弟子身上，熙熙攘攘三五成群，豆青裙衫在雪地飘动，偶尔还能听见她们的笑声。

顺着之形阶槛信步而下，她对这个世界记忆也缓缓萌生。脚下这座塔楼似的宏伟建筑为翰书楼，是长清派七峰之一，除掌门和一众师正她是此峰最尊崇之人，主修法术，捏窍掐诀是她看家本事。

翰书楼中同她一样主修此道的弟子千计，当然，包括姜沅。

徐徐下到第一层，耳边也渐多了些说话声，掀眸看去，人不是一般的多。

“申时的钟声已然响过，你们聚在这里做什么？”

一般这个点她们合该端坐书堂上课才对，雷打不动。

一时说笑声如风散，目光纷纷投过来。

“师姐。”

……

“掌门呢？”她问。

若她没记错，这本该是叶飞青的课。

目光游移，最终落在其中一人身上——沈曼，这群人里她现在唯一印象深些的面孔。

沈曼怀里抱着书册，玉冠银簪，面若桃李，像是还未对她忽然的出现缓过神，略显慌张指了指主峰方向。

“巳正时分我们从辅正殿下来时见过，这会也不知道是不是还在那里，师姐或可去看看。”

巳正到此刻也过去好几个时辰了，不过叶飞青平日也常住在那里，要去的话也未必碰不到，倒不算白问。

见何烟不说话了这些小弟子也开始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走，于是偷偷搡了搡沈曼。

沈曼是个软性子，神情为难脸憋得通红战战兢兢抬手，“…师姐，那我们可以走了吗…”

何烟目光淡淡扫过去说话声即刻消失，一个个立着像站桩，样子俨然不清白。

“你们……”

——啪！

沈曼怀里的书册不知怎么落在了地上，溅起了雪地上沙沙的雪。

她一动不动，并不敢捡。

何烟将话咽了回去，缓缓走过去躬身从她脚边将书捡了起来，掸去上面的霜雪塞回了她怀里。

“掌门可有遣人来过？”

沈曼身子瞬间僵了，像个木杵嘴唇紧抿，目无斜视直直盯着脚尖，眼眶很快就红了，如霜打过的芙蓉，饱含晨露，仿佛一戳就会泄闸。

何烟不敢问了。

“罢了，掌门既未遣信来，你们还是回到书堂温习，不可懈怠。”

沈曼几乎是被人架着上的翰书楼进了书堂，何烟目送着，这个显然是问不出什么了，于是又将目光投到余下的人中，随意挑了一个看起来脸皮厚的叫住。

“叫什么名字？”

一样的玉冠银簪，眼睛像鹿一样机灵，至少敢直视她。

“陈琳。”

何烟比较满意，遂问：“见过姜沅没有？”

“……没有。”

旁边与她同行的方奚玉立马扯她，“怎么没见过，你帮她干什么？”

听这意思，看来还藏了点猫腻。

何烟：“那你说。”

陈琳还想拦她被方奚玉甩开，“起开起开，你不说我说！”

何烟目光瞥了瞥：“陈琳，你先去吧。”

“……是。”

算不上多情愿。

何烟：“现在能说了？”

“是。”方奚玉眉头微拧，“姜…师姐被掌门提唤去了辅正殿，不见回来。”

目光低垂着，又嗤声补了一句：“反正她都是辅正堂的常客了，没一日安生。”

瞧着她略有不满的样子，何烟隐隐觉得这姜沅人缘似乎不怎么好。

只是再怎么样她还是得亲自去看看。

“我知道了，你去吧。”

“师姐。”方奚玉忽而喊她，眉头紧蹙目光如炬，“师姐，又要去替她求情了？”

但很快她便低下头去，双拳紧握并不看她，“每次都这样……”

多的是不忿，更多的是僭越的沉默。

何烟垂眸瞧她，小孩子之间的争风吃醋她也见过不少了，气成这样的着实少见。

最终胸中长叹一声，踩着吱嘎的雪又走了回来，覆掌轻轻落在她的肩，拍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