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清平日可短你吃食?”
姜沅愣了愣,摇头。
何烟点了点头,“很好,现在把嘴擦一擦。”
刚到辅正堂她就注意到了那些牌位前的供品数量不对,点心果子少了许多,看到姜沅就什么都明白了,也不怪在那睡了一下午,晕碳了不是。
姜沅抬手伸袖欲擦之,何烟皱眉,“嗯?”
左找右找她从身上摸出了一块干净帕子递了过去,“用这个。”
何烟看着她将嘴边残余的碎屑果浆擦净,又看着她意图把用过帕子递还,眉头更紧,“洗净还我,小以惩戒。”
于是姜沅把帕子收进了怀里。
人是埋汰了点,但小孩儿嘛倒也无伤大雅。
“下次吃饱了再去辅正堂,知道吗?”
姜沅抿着唇,像是默认。
“走吧。”
……
回翰书楼已是酉时三刻,天黑了半边,上到二层路过书堂门口正对上里面数双眼睛,遂停住。
“已经散课将近一个时辰,你们…”何烟目光极淡的扫视,“为何不走?”
她们只是心虚面面相觑低下头不说话。
何烟的目光下意识落在沈曼身上,她的眼眶还是红的,继而略到了她旁边的人身上,“陈琳,怎么回事?”
陈琳站起,“师姐离开前让我们自行温习功课,我等…没有师姐的准许不敢随意离开。”
说她们听话吧敢顶风逃课,说她们不听话吧又无旨不出。
眼见着沈曼又像霜打似的蓄好了泪,何烟没再多问下去,只让她们早些回去休息。
直到她带着姜沅往楼上走去,她们才鱼贯而出,前脚刚离开,沈曼果然开始掉眼泪。
“师姐果然不疼我了呜,她都不叫我的名字了。”
陈琳挽着沈曼出来忙安慰,拍了拍门口等着的方奚玉。
“你看什么呢?走啦。”
方奚玉目无斜视,“你看师姐身后那个人。”
不止她一人,从书堂出来的很多弟子都看见了。
那个背影化成灰都认得。
陈琳:“那不是姜沅吗?!师姐不是应该从此和她一拍两散吗?怎么又给领回来了?”
沈曼一听也揉开了眼睛,确是姜沅无疑,“奚玉姐姐,你的设想好似落空了。”
陈琳:“会不会是师姐还不知道?毕竟姜沅是偷溜去的神侣宗。”
方奚玉沉着眸子,只说不知道。按理姜沅彻夜未归师姐不可能不知道,但此事并不光彩,掌门也未必向她袒露原委,倒不是没可能。
“人是掌门亲自抓回来的,听辅正堂当值的弟子说好像还偷了什么东西,反正不干净,师姐迟早会知道的。”
何况这种事又怎么瞒得住呢。
……
戌时一刻,是夜,何烟刷砚。
砚台死沉,她一只手托着,砚台一半淹在水里,一半露出水面,斜靠在笔洗中,手中软毛刷来回晃荡,搅起水中一层层的浓墨。
遥想前些日子她还在跟别人抢墓地,谁承想今日竟在这里温水刷砚,身康体健、神仙道侣、泼天富贵、同门三千,怎么不算一桩奇遇。
水声扰动,垂眼看去已是一片浑黑,撇下毛刷伸手摸了摸,砚底粗糙,没有明显的结块。
——哗
她将砚台托出水面,滴滴答答,沥了沥水搁在了书案上,底下垫上一块软布,这才擦了手站起身。
这东西说金贵也不金贵,就是得勤洗,她以前闲时总爱磨上墨抄道德经,桌上那方端砚天天都洗,即使不用也会搁点清水在砚池中,时间久了水会慢慢滋养砚身,使其莹润光泽,也更好发墨,不至于书写滞笔。
记得那时,那砚养的着实不错,摸起来跟玉似的。
简单将书案擦了擦,何烟把压在椅子上的东西重新摆上去,至于那幅画她准备放到卷缸收起来,拿到手里才发现纸面上不知何时溅上了水点。
她心道不妙,展开果然浸透,原本裙摆的位置晕开了一团黄豆大的粉红。
啪——
门忽然被推开。
是姜沅。
她洗漱回来了。
一时目光交汇,姜沅脱去了外衣,露出里面雪色的寝衣。
何烟持着画卷僵在那里,姜沅看着她,连同她外衣上这一块那一块的水污,还有她手中的画,一齐看在眼里。
她忽然像个偷看小孩日记被抓包的坏人。
“书案有些乱,我略收一收。”缓缓合上画卷,她尽量若无其事,“明早还要上课,早些休息。”
姜沅没说话,只是攥着洗干净的帕子,默默背过手去,然后默不作声爬上了床,睡进里侧盖好被子,不动了。
何烟立在原地,她以为这孩子至少得从她手里把东西要回去来着。
她都想好怎么狡辩了。
可惜了。
何烟将东西收拾好没多久便熄了灯也爬上了床,睡在外侧,本想趁着夜深人静同她聊聊,但瞥见她熟虾弓背似的面壁而寝又放弃了。
她为她掖了掖被子。
内心敏感的小孩儿啊,还是要徐徐谋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