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因为,她是为了从自己这里知道什么。
她捧着碗,仰头喝尽,视线暗暗从碗后瞥。何烟半撑着头打了个呵欠,眸缓缓抬,想起了个事,“持道台看着不大,你需要起这么早吗?”
姜沅放下碗,伸袖准备擦嘴,何烟暗暗攒拳,“嗯?”
姜沅看着那笑里藏针的眼睛很识趣的止了动作,舔了舔唇只说:“早些去,碰上的弟子能少些。”
何烟:“你不想碰上谁?”
姜沅坐的老实巴交,表情却是不可一世,嘴里嘟哝:“谁打我就是谁。”
何烟:“比如水盈?”
“她们不是第一次找你麻烦了吧。”
姜沅摸着手背上一片一片发肿的淤青,瘪着嘴没说话。
“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沉默了,只是一遍一遍摸着手背的肿胀。
她不是没说过,多的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她们很聪明,总是对她言语羞辱,故意将她扫好的落叶踢散,嘴上的歉意也来的尤其快,话里夹枪带棒逼她先动手,而她每次都上当,事后对簿公堂也总是她理亏一寸。
师姐与她说君子动口不动手,不管怎样打人总是不对,下次躲开些就好了,掌门如是,与她满眼瞧不上。
于是,她习惯了以自己的方式反击,要罚便罚,反正对方绝不能讨到好。
“不告诉你,我也能打赢。”
她知道,师姐夹在中间,颇多难处。
从她的脸上何烟大概也能看出点东西,故而没接她的话。
“吃饱了吗?”
姜沅点头,于是何烟揭开了食盒最后一层,从里面罗列出一些伤药,敲了敲桌面,“手放这。”
轻轻托着那双伤痕淤青的手,温热的药油慢慢揉开,散出一股极淡的香气,吹的时候又凉凉的,很舒服。
印象里,她极少见到师姐这样。
盯着久了,何烟倏地抬眼正对上,又淡淡的垂下继续揉药油,像阵风似的没有痕迹。
“隔靴搔痒能有几时,从明日开始不必早早地去了。”
长睫又抬起瞥了眼她,极轻,雁过无痕。
姜沅竖起耳朵,“什么骚?”
她一脸认真,嘴边还沾着一颗油亮的饭粒。
何烟眼中闪过一丝残忍,“没什么。”
一圈圈温和的力道在手背化开,何烟平静补充:“还有,往后不论是谁的话听一半即可,不必全数兼听。”
姜沅轻轻蹙眉,“我不明白。”
闻言,何烟眸子微微掀起,“我的意思是,只听对你有利的一部分。”
姜沅目光落在手背上凝神,片刻又问:“也包括…”
“包括我。”何烟并没等她说完,“除了你自己以外的所有人。”
她不太清楚在她来之前是怎样的,但既然她来了自然要好好待她,凡事让她多顾着点自己总是没错的。
“我不是要教你自私自利,而是希望你别受委屈。”
从没人跟她说过这样热络的话,忍不住鼻子一酸还是憋了回去,“反正那些人也没讨到好,我没受委屈。”
何烟将瓶瓶罐罐收进盒子里,抬眼撇她不置可否,“那就好,保持住。”
收拾完东西,目光扫到旁边的果盘,顺手拿下那个被摔坏的柿子,姜沅心虚般低下头,没过一会对方却推到了跟前。
“喏,给你。”
姜沅瞄了一眼,是两个十分饱满的新鲜柿子,从旁边果盘捡出来的。
摔坏的那个被她放进了盒子里,溢出的汁水裹满了十指,黏腻泛着香甜。
她犹疑,她记得这个人明明跟她说过以后不准偷吃供果来着。
何烟自顾自掐诀净手,再次将水引进了莲花缸里,回头对上她的眼神,神情淡淡,“这两个坏了,别浪费。”
姜沅目光下移,深表怀疑。
何烟将蒲团归位,站在案前居高临下看她,眼神极淡,安静地驳斥着她的疑问。
四目相对,姜沅很快明白过来。
清甜的汁水在口中抿开,她蓦地想起了师姐的那条帕子,犹豫着开了口,“我只是…不能忍受她们牵连我的朋友。”
“一时没忍住才……”
“我知道。”何烟垂视,整个人浴在光中,连睫羽也根根分明。
半天的时间她已经打听的差不多了,毕竟万一姜沅一直不开口,她还真的一直等不成,何况也不能光听片面之词。
“晚些时候我来接你,不论如何,金鼎殿我们得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