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建议是,用绳子来的更实在。”何烟手中翻着书,悄然收敛了目光,“最好再来一条手帕,把嘴也堵住,你说呢?”
“我不说。”
这分明是要撕票,姜沅闷头提笔不再多言。
她就知道师姐不会忽然同她说那么多。
约莫又安生了半个时辰,姜沅像是实在忍受不了这样坐着,干脆移开了椅子站着抄,声音不大却还是引来了何烟的注意。
料她坐不住,还算听话,也就由着她去了。
历经此事,总要磨磨她的性子才好。
转眼,窗外的阳光也熬成了金橘色,晚霞也透了出来,期间底下弟子送了好几次点心,全在她桌上。
而姜沅,那把椅子移开了又坐上,坐久了又挪开,如此往复了几次,现在也定了下来,抄得双眉紧蹙,唇瓣微抿,一下午连一盏茶也未曾向她讨来喝。
那身上的一股倔劲和脾性也不知从何而来,很像那种为了和别人抢一件不值当的小玩意而气得嚎啕大哭的孩子。
不过还好,她不会真的哭成那样。
何烟合上了书,她的公务也做得差不多,就等她把东西抄完了。
望着窗外渐渐暗淡下去的余霞,她挑了一块桃花酥尝了尝,外皮掉渣,内馅微甜,一口下去很扎实。
这些本是就着茶吃的点心,她并不是很喜欢,尝了一口就放下了。
“师姐,我抄完了。”
再回过神,姜沅已经站在了面前,那一沓厚厚的纸张也放在了眼前。
何烟适时倒了一盏热腾腾的茶推了过去,“润润口,吃点东西。”
“师姐,我想坐在这吃。”
“随你。”
最后姜沅搬了把椅子同她坐在了一张桌子上,像是饿坏了,一块接一块送进肚子里。
吃饭如卷草,饮水如青牛。
“师姐怎么不看看我抄的如何?”
她含着半块桃花酥,想让她的师姐点评一二,但她敢问何烟却不敢看,因为在长清时早已领教一二,那字像牛尾巴蘸墨甩出来的。
她目的不在此,故看与不看没有分别。
“师姐歇歇,等会再看。”
眼看着差不多了,何烟垂手从屉中取了一样东西出来,用灰蓝色绣着兰花的手帕包着,放到了桌上。
缓缓掀开手帕,何烟问她:“此物可认得?”
姜沅晃了一眼,很眼熟,“这不是那个人的吗?”
“这是今早弟子在林子找到的。”何烟淡声道,“上面有血,应该与你脸上的伤有关。”
“可还记得那人装扮?”
姜沅摸了摸脸上包扎好的伤,记得不是很清楚,“是一个女人,与我一般高,样子清秀,穿的和域守内弟子一样。”
“她说她是来送烛火的,其他的便没有了。”
何烟眸轻轻抬,抿了一口茶,“域所内所有弟子,包括妖盟,都已细细查问,没有人见过你出去,也没人派来送什么烛火,各司其职,未有差错。”
“师姐。”姜沅忽而想起什么,“我觉得那人…应当不是域所内的。”
“那夜她诓骗我出去后想杀我,屡次不成,似乎并没有修为。”
但凡有一点的话,她此刻已经曝尸荒野了。
“那便是混进来的。”何烟若有所思,“且没有同伙,独身而来。”
一个没有修为的人,没有同伙独身而来只为杀另一个没有修为的人,而且还要在人如此多的魔域,杀她菁华元君的师妹。
这几乎不可能。
若不是姜沅胸无城府她甚至根本到不了这一步。
什么仇什么怨能让她甘愿冒如此大的风险。
“你近日可有与人结仇?”
姜沅想了想,好像很多。
“师姐,与水盈的算吗?”
她们之间水火不容,算是比较大的仇了。
“你与水盈,只有旧恨,没有血仇。”何烟沉声,“我说的,是你死我活的仇。”
姜沅沉思片刻,摇头,“那就没有了。”
何烟淡下眸子,料想是问不出什么了,便追问一嘴:“那人有没有同你说些什么?”
“没有。”姜沅回忆,“不过她似乎知道你,还知道之衡道君。”
“她还问我,隶属长清还是沧溟,我一说长清她便知道你了。”
她倒没觉得什么稀奇,因为没有几个人不知道长清,也没有几个人不知道她的师姐菁华元君。
何烟不再问,她能知道的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至于不知道的估计也问不出什么了。不过那人这次未能如愿,很难善罢甘休,说不准还会再来。
不过下次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师姐,你在想什么?”
姜沅吃完最后一块点心,放下茶盏看她,“师姐你不必担心,要不是天太黑她还带着刀,我未必打不过她。”
“主要是我还跑得快。”
何烟握着温热的茶盏,并没太注意她说什么,只是眉眼淡淡的扫她,“我在想,你腰上的玉扣。”
“玉扣?”姜沅摸了摸,没有。
她果然是弄掉了。
何烟没有怪她,倏地想起归元回来的那只魔物,好奇它到底在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