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头看妖盟来的那位少君，她倒是一身清正得很，从书堆里捡了本在那里翻。

应是察觉到从某处射来的视线，那位年纪轻轻的少君抬起了眸，一脸郑重：“青峰知道此事不会简单，便不会轻易出手。”

“他们会配合你的。”

此人性子总是见首不见尾，说话做事亦是如此，叫人捉摸不透。

即使妖盟和仙门从未出过摩擦，即使她从未做出对她不利的事，可就是让人忍不住心生提防。

与她相处脑子就没停下过，太累，何烟不太喜欢，所以也不爱搭她的话。

于是，给予人回音的便只有窗外拂动的风，和桌案上飞快翻动的书。

“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坛护法？”周泊雪问。

那位少君将书随意放在了膝上，说：“自然是越快越好。”

她张了张唇还想说什么却被书页中忽然飘出来的东西打断了思绪。

那东西薄薄的一片，像落叶般静静飘到了脚边。

她俯身捡起后才看清，是一朵指甲盖大的紫色小花。

因为在书里夹着故而薄成一片，又因失了水分故而颜色保留了下来，想是有些时日了。

她想起在妖盟时，她母君也是这样，书里总是夹着各色的花。

“这是你的？”她看向何烟。

何烟自问，这当然不是她的，她怎么可能做如此无聊之事。

可周泊雪却认得，于是先开了口：“我前些时日还看见姜沅手里拿着，你怎会不知？”

“想是小姑娘羞于开口，这才藏到了书里。”

何烟目光直直的看着那人手中的紫色小花，眼底翻涌着暗流，只是很快又平静下去。

开什么玩笑。

她不敢认下，只说：“我不知道。”

妖盟少君见她如此，将花又重新放回了书页中，合了起来。

“这书，我好像翻的不是时候。”

她还算有几分自知之明，何烟默默上前拿回了那本书，黑着脸认了下来，“家妻顽劣，素来是个不服管教的，殿下见笑了。”

那人摆手，只说不妨事。

“早年便听闻长清一心求道的菁华元君结了道侣，让不少仙门子弟肝肠寸断，我还不曾见过。”

“听说这次她也来了，不知现在何处？怎么也没见人？”

何烟抿唇。

姜沅这会野到哪里去了，她也不知道。

话音刚落，门外蓦地起了一阵骚动。

“师姐什么时候结束？”

“我钓了一条鱼……”

说话声顺着门缝渗进来，不那么清晰的传到了耳朵里。

何烟一猜便知，是那冤家回来了。

“门外是谁？”她还要假装不知道的喝一声。

随后应声进来一个弟子，面露踟蹰：“禀元君，…是姜沅师姐。”

何烟已经觉得头有些微微痛了却还是不得不摆上一副人淡如菊的摸样。

“让她进来吧。”她说。

弟子退出，门再次合上，没多久姜沅便出现在了众人视线中。

看见堂中坐着的一张生面孔，姜沅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收敛了几分，把别在腰前的鱼偷偷解下，和拎着的鞋一起藏到了身后。

她懊悔，没有把鞋直接丢了。

看见她这一身的水迹和脚下的草鞋，何烟两眼一黑，忽然理解那句家门不幸是怎样的不幸。

她压下心头的无奈，没有责怪她，只是同她介绍：“这位是妖盟少君，我和你说过的。”

姜沅点了点头，“见过少君。”

她掀起眸子偷偷打量着那个人，穿着虽然淡了些却生的很是好看，与她师姐那种淡淡的感觉十分不同。

而且，她的眼睛一只琥珀，一只幽紫，叫人很难移开眼。

“你就是姜沅？”那人忽然开口说话，“我们刚才还说起你。”

姜沅不明所以，“说我做什么？”

她习惯性地看向她的师姐，何烟却只觉头疼。

这个笨蛋。

妖盟少君淡淡一笑，“不如晚些时候你问问你师姐，我也不便多打扰了。”

“花域守，晚些时候把这里的东西送到大殿，莫要迟了。”

她缓缓起身离开，姜沅便自觉地站到了师姐身边，几人一路送到门外她才附耳低声开口：“师姐，她的头上怎么还长角？”

“像小鹿一样。”

何烟无语凝噎。

没等她答，那位妖盟少君像是想到什么又折返回来，却是朝着身边的周泊雪去的。

“对了。”她随后在掌心凝出一只小瓷瓶给了周泊雪，“这是治眼伤的药，母君让我带过来，你应该用的上。”

周泊雪受宠若惊，“有劳妖君挂怀，改日定登门拜谢。”

她走了，姜沅看着周泊雪神情融动的样子不由心生疑惑，“她的眼睛不是挺好的吗？哪里有伤？”

何烟面色平静，“不是她，是她的道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