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门姜沅便看见了窗外飞进来的书信,她以为是子玉的,于是凑上前去,可字迹却不像。
“这是谁来的信?”她问。
何烟没有隐瞒,只说青峰。
“子玉还没来信吗?”姜沅蓦地开口,“回信这么慢,下次定要好好批评她。”
何烟目光定定的落在纸面上,她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告诉她子玉的信被退回来这件事。
从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
思虑再三,她选择缄默。
安静地读完信,通城青峰的意思是仍旧留意着,却再没在城中见过那个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何烟并不意外,那人既打定主意混进来又怎会以真面目示人,通城人口数万,哪一个是她谁又说得清。
若是盯得紧了叫她察觉就抓不到人了。
想到这里何烟收了心绪,转而看向姜沅,说:“在外玩了一下午,如何?”
姜沅湿了面巾擦脸,闻声扭过头来,说:“崇阳城又大又热闹,景也好,街上还有玩傀儡戏的,那么小的人竟做的那么细致,几根线牵引着便像活过来一般。”
“是嘛。”何烟轻轻附和着,“不知唱的是哪一篇?”
姜沅摇头,她不知道。
“我去看时那唱词的已经唱了一半了,词文也是难懂,我是觉着那木偶精致才在那看了一会。”
这倒是真的,毕竟杂文崖词这些没了解过的人初次听大多都是听不太明白的,不怪她。
……
长清只在崇阳城待了七日,这些天城中一切安定,没出什么异样,她们不好多留。
清晨时分何烟正整装,弟子忽而来传,说门外有人求见,真正看到才知道是云崖派的人。
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孙叙言知晓她们要走了,特遣人来相送,还赠了一坛上好的青梅酒酿。
她说见上次姜沅喜欢故而让人一并带来,何烟本想叫姜沅出来道谢,却想起她一大早便出门去了还没回来。
没办法,她只得代劳,说:“替我谢谢你们掌门,下次我再带师妹上门。”
那弟子只说无事,又道:“掌门让我再带一句话给菁华元君。”
“我家掌门说,仙门之中各有利益,能水到渠成结为道侣的人不多,掌门师父未能求得的,如今能在别人身上看到也不枉此生,望菁华元君和姜沅道君永结同好,情贞不移。”
何烟想起,自己当初与姜沅结为道侣时云崖派确实没有到场,如今这应当算是补上的吉词。
七年了,原来她还记着。
何烟没有驳了她的好意,也让弟子带了一句话回去,说:“世人以白诋青,不知君子譬犹青松之拔灌木,白玉之映尘沙。”
“告诉你们掌门,崇阳城被打理得很好,不必妄自菲薄,与其兰艾同焚。”
送人走后没多久,姜沅也回来了,何烟问她去了哪里,她却扭了扭腰。
目光下移她才看到姜沅腰上悬着的一块鱼符玉佩,雕工细致,十分生动讨喜。
“好看吗?这可是我找崇阳最好的玉器师傅加急制的,多有意思。”
她一走动腰上那条鱼便若空游,很是别致。
炫耀够了她又从怀里拿出了另一块玉佩递到了何烟眼前,这次却不是鱼而是鹰。
何烟有些意外:“给我的?”
姜沅点头:“师姐要戴上试试吗?”
何烟从她手上接过来,问她为什么不是鱼,姜沅想了会,才说:“花域守前些日子教我一个词,鸢飞鱼跃,她说鸢就是鹰鹏,程万里而不归,我立刻便想到了师姐。”
“如果师姐是鹰鹏我便是江河里鳞越的鱼,师姐是天上的月,我便是水面相皎洁的萤,世世追随,也愿各得其所,永生自由。”
何烟一时怔住,她心中翻涌,平静之下骤然起了一阵涟漪。
“师姐怎么这样看我?”
何烟抿着唇,喉间滑动,只说没什么。
她以前从不在乎姜沅读书习文,只当她过的开心不要给自己惹事就好,不想却偏偏是这样的人说起话来让她一个遍观群书的人也招架不住。
世世追随,永生自由,很美好的祝愿,只可惜。
她还没回神,姜沅便已经发现了桌上青梅酒酿,叽叽喳喳地问她能不能先让她尝一碗。
何烟抿着唇,默许了她的话,却不知怎的,心底渐渐生出一丝叹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