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烟和姜沅向云崖派递了灵碟,没多久山门中便出来一个人,她将灵碟交还给她们,还说她家掌门已经恭候多时,请她们进去。
姜沅初入府门只觉得这里幽静,虽不似长清那般大,却也别有一番景致。
偶尔路过一两个弟子也很有礼,不单单只问好她师姐,对她也是一视同仁。
姜沅觉着这里很好,是不是仙门第一有没有出过魔物又有什么要紧。
那位弟子领着她们很快便到了会客的正殿大堂,云崖派掌门孙叙言也在那里。
这是姜沅除了长清派和神侣宗唯三见到的掌门,不似叶飞青那般老成,也不像陈不欺那样成熟,看起来也就和她一般大。
孙叙言似乎认得她,看见她时眼里总是含着笑意,然后轻轻说了句“真好”。
好什么姜沅不懂,只是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着,嘴上却说让她随便坐,就当在长清一般。
于是,师姐与她说话的时候,姜沅便独自坐在椅子上细细打量着殿内陈设。
面对对她好的人姜沅总是拘谨,她不知道怎么回应这份善意,故而心生约束。
略坐了一会便有弟子向她呈上了一碗青梅酒酿,孙叙言还特意为她们解释,说这是今年最早的一批青梅制的,前两日才成,让她尝尝味道如何。
姜沅受宠若惊,舀了一勺送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带着一丝丝温和的酒香。
“很好。”她说。
孙叙言没有说话,眼神落在身上久了像看她也像在看别人,饱含情绪。
那双眼睛里,姜沅读不出太多。
一碗酒酿下肚,她有些撑着,遂起身准备就在殿中走走,最终在一侧的海棠花窗下发现了一张棋桌。
花窗外的春花被风吹进来,静静落在半幅残局中。
姜沅不太会下,也看不懂棋局,但她知道这局是不完整的,因为她的师姐和旁人下棋时,棋面都是落了大半的,眼前这个却差了许多,只堪堪占去了三分之一。
这是在别人家,她不会上手,就只是看。
这一幕被何烟看见,本想唤她回来坐好却被孙叙言拦了下来,她说不打紧。
何烟有些不好意思,说:“师妹性子痴蛮,孙掌门见笑了。”
孙叙言摆手,不以为然,目光静静地落在海棠花窗的光影中。
她回忆起少时和师父一道下棋的情景,她的师父也像姜沅那样站在桌前。
如果没有出那件事,此刻应是她的师父坐在如今她的位子上,而她也不必早早的便要承担起一个宗门的重任。
可她只能在心里念着一个被唾弃的人,不能说。
良久,她缓缓回神,目光重新落在何烟脸上,“你不知道,我有时十分羡慕你。”
何烟读懂她的意思,只说人有逆时,天无绝路,终有一天会好起来。
这是宽慰人的话,无力又苍白,孙叙言知道,何烟也清楚,可除了相信又能有什么办法。
一个仙门倾尽心血培养的天之骄子一夕之间说没就没了,这无异于灭顶之灾,致使整个宗门几百年内一蹶不振亦是常事。
在刚刚起步的小宗门内更是如此,不仅失了宗门前途甚至数年根基也一并折了进去。
六道门是这样,云崖派又如何能幸免。
别看如今长清如日中天,可这一两百年里耗费心血也只浇筑出她和水月两个可堪大用的人,其他的弟子要么天资不足,要么羽翼未丰,如果她出事,对长清的打击也是无法想象的。
二人略坐了一会也准备告辞,原本何烟也是抱着来都来了的想法,毕竟人家再如何寂寂无名好歹也是一方仙守,她到人家的地盘不来拜访不合适。
如今坐也坐了,茶也喝得差不多了,还有公务在身不好再久留。
走的时候孙叙言只让她们路上小心,没说让她们常来,估摸着也是顾及她们的名声,尽管何烟并不那么想。
……
从云崖派回来后何烟便放了姜沅一日假,许她在外面逛逛晚些回去。
出门前姜沅特意问了一句,说子玉可有回信,何烟说没有,又说不如再寄一封。
姜沅摇头有些失落,却也不耽误她出门。
从前子玉的回信也有来得慢的时候,她觉得她应当在忙。
只是她应该没料到,在她外出后的一个时辰后何烟便收到了一封信,只不过那不是子玉的回信,而是自己几天前寄出去的那一封。
信完好无损,上面的灵印也没有被动过。
是没收到还是被退了回来不好说,何烟目光平静,眉头却攒着,她知道这不寻常。
将信收好后她提笔再次书了一封信传去青峰,想问问通城里的情况。
斜阳西悬时,姜沅回来了,信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