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玄婵处回来时何烟迎面碰上一个弟子,她手上搬着那盆圆柏正从她房里往外走,看见她来十分自然的问了声好而后错开离去。
何烟走了几步觉着怪怪的,于是转头又把人叫住了:“你…”
那人回过头来,说:“弟子在,不知师姐有何吩咐?”
何烟上下一扫,打量着开口:“你是长清外驻弟子还是例巡弟子?”
那人不假思索:“弟子是跟随例巡的。”
例巡的,先存疑。
这次跟随的弟子不说上千也有成百,她认不过来,于是又问:“叫什么名字?”
那人掀着眸子如实答:“弟子唐蓉。”
名册里是有这么个名字,何烟有些印象。
“怎么了?弟子有哪里不对吗?”
唐蓉捧着那盆圆柏左右看了看自己,没觉出什么异样来。
何烟抿着唇也没再问什么,只拂袖将人放走:“退下吧,下楼当心些。”
人走后,何烟缓缓迈进了房里,刚站定便开了口:“刚才在门口撞见一名弟子。”
没须没尾的,姜沅也不知道她师姐想说什么,便接道:“是有这么一个人。”
想了想她又指了指窗边已经空了的花架,补了一句:“她还把咱们的盆景搬走了。”
咱们的,什么时候变成咱们的了,何烟觉得一丝莫名。
她徐徐坐到自己常用的案前,好整以暇又道:“这盆景不是前两日才摆上么,怎么今天又搬走了?”
难不成是那掌柜的心疼了,不能吧。
她想着。
姜沅摆弄着手上的唐图眼也未抬,闻言却附和起来:“我方才也说呢,问怎的才摆了两日又要搬走,那位姓唐的道君说她也不知道,说是掌柜觉得这景不应季,要给我们另换一盆来。”
“换便换吧,我看也没什么不好。”
何烟也问:“可说了换什么?”
姜沅动作微滞,想了会又继续忙活,说:“那倒没有。”
“不过我倒觉得与其摆那些,不如送一八宝盒的点心来摆上,又好看又好吃。”
何烟淡淡瞥她,不语。
片刻后,她的目光扫到窗前那一壶茶上,壶嘴往已经不往外冒热气了。
“客栈送新茶来了?”
姜沅短暂的抬起眸子看了一眼,应道:“送来有将近两个时辰了,来的弟子说是今年的雨前茶,说是滋味鲜。”
她是不懂茶能是什么鲜味,反正自己也没尝,全浇给那盆圆柏喝了。
何烟不爱喝冷掉的,刚准备唤人换一壶门口便有人敲了门框。
“进。”
转眼门外进来一名弟子,何烟目光落在书卷里,随口问她何事,那弟子先拜见了她,语气平静:“弟子是来换茶的。”
真是瞌睡了来枕头,何烟倏地抬眸瞥见她手上果然端着一整套的新茶和盏。
像是默认般她没说话,那弟子也明白意思,径直往窗边桌上的那壶茶去。
将茶托里的新茶和盏一个个摆好,然后又把桌上剩下的收拾进茶托里,就是动作似乎不够熟练,叮叮当当的。
何烟听进耳朵里,目光总不自觉往那边瞟。
不知为何,她觉着今日她这里似乎有些过于热闹了。
又是搬盆景又是换新茶的,不太对劲,又不清楚哪里不对劲。
良久,她淡然着神色忽而开口:“劳驾,在我跟前添一盏。”
语气淡极生冷,让人心里突然毛毛的。
姜沅也觉察到师姐语气的不对劲,手上的唐图也停了下来,不觉看向何烟,然后又望向窗边的那名弟子。
她只见着一个背影,却着实为她捏一把汗。
“是。”
那弟子拎着茶壶又捏了一个新瓷盏缓缓朝何烟走去。
将盏放稳后热腾腾的茶水便从壶嘴里倾泻而出,出水如油,茶色也是上佳,可何烟的目光却定定的落在那人脸上,蓦地问她:“今早第一次送茶的也是你?”
那人的手猛地抖了一刹那,却借添满的茶盏含糊了动作,说:“弟子今日是第一次进这屋。”
闻言何烟的目光投向姜沅,当时只有她在屋里,自然得眼神确认一下。
但她似乎高估了姜沅,四目相对,她不知何意。
罢了。
何烟收了目光,自顾自握起温热的盏抿了一口,没说话。
“师姐若没有其他事,弟子先退下了。”
何烟默许着,目光却看着她端着茶托往外走,身影略过堂中时又忽然将人叫住。
她捏着盏缓缓起身,就那么安静地走到了人跟前,然后拎起茶托中那壶冷掉的茶添进了自己的盏里,贴近鼻息轻轻嗅了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