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荐真冒犯菁华元君被玄婵元君罚跪在门口的消息不胫而走。
姜沅独自坐在杏花树下抄书,此时春花几乎谢尽,万物竞生,头顶的枝俏正浓,采阳播阴。
错落的光阴投在她的长睫、鼻尖、以及艳红的唇瓣,日头正高,眼前被夺目的光线曝出不适的红斑块,她滞了笔闭着眼左右轻轻晃了晃,又猛眨了眨,最后干脆往旁边挪了挪。
她真搞不懂师姐是怎么能忍受在这里看书的。
难道师姐的睫毛比自己密一些?
姜沅勾起食指眯着眼抚了抚自己的睫毛,然后又轻轻揪了揪,毫无意外揪下来了几根,还未看清便被风刮走了。
镇尺下的纸张哗哗作响,她看着对面空落着的位子静静发呆。
师姐似乎已经走了许久,她说去看看玄婵道君,这一看就不见人了。
真是的。
不过念在玄婵道君生病的份儿上,她便勉勉强强原谅她了。
姜沅手肘压住狂舞的纸面,误了好几笔墨痕,好端端的衣服一下就变了样,她仿佛都能想到师姐此时若在会说什么。
‘姜沅,你这个笨家伙,衣服都蹭脏了。’
或者是,‘不错,越来越认真了,衣服上这几笔写得尤其漂亮。’
优雅又直白的戏谑。
亦或者是恍若无事般掀眸瞧上一眼,接一句意味不明的‘笨蛋’。
姜沅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两声。
她自娱自乐,准备重新落笔,忽而听到附近传来说话声。
“师姐竟然敢罚荐真师妹,真不可思议…”
“莫非是忽然转性了?”
“什么转性,也不看她得罪的是谁,那可是…”
“喂!”
说话声戛然而止,二人调头看去,便看见姜沅来者不善地站在石桌上,腰上的鱼符玉佩还在活灵活现的摆动。
“李荐真果然被罚了?”
又是她,二人翻了个白眼,“干嘛,又不干你的事?问什么问问问问,烦人…”
“我们走,别理她。”
说罢二人手挽着手将要离开,下一瞬一个黑漆漆的东西便甩到了脚下,碰到了对方的脚后跟。
那人一下有些吃痛,跛着腿跳起了舞。
二人搀扶,看清砸过来的东西和染花的裙子很是不快:“有病吧!”
她捂着脚后跟,满脸怨愤“不知道这东西能砸死人的吗?!”
姜沅觉着有那么一点道理,稍稍收敛起盛气凌人、混世魔王的姿态,盘腿坐下眯起眼笑:“好吧,那对不起。”
“有病!”二人拎着墨点溅开的裙摆气不打一处来,“一点礼数都没有,你赔我!”
“那你们先告诉我李荐真被罚是不是真的?”姜沅歪着身子,一边手肘抵在膝上托着脸,“在哪?”
“干嘛告诉你!”
“你如此欺辱我们,信不信我们告到菁华元君面前!”
姜沅嬉闹的脸色倏地僵住,雪器似的脸绺裂了分寸笑意,顷刻间,收敛之色荡然无存,眼底含着凶光,“说不说?不说揍你啊。”
先不论她是菁华元君的道侣,能不能得罪,就她丢那方砚台来看,她大概不是说说。
她真会揍。
这太不体面。
她们可是修行之人。
简单权衡片刻,二人强撑起面子松口:“反、反正师妹这回是真被罚了,你非要落井下石…就在师姐门口。”
姜沅霎时撒开手边的镇尺,跳了起来。
“那我们能走了吧?”
姜沅下了桌子,垂手捡起地上的砚台,拎在手里负在身后凑上跟前,身子微微前倾笑面虎一般,“我师姐素来不喜人打搅,要是让我知道有哪个不长眼又管不住嘴的,我便不能保证这东西下次砸在哪了。”
砚台的余墨染就她的玉指芊芊,又一滴滴砸在地上,又仿佛下一刻砸向印堂。
二人脊背发凉忍不住瑟缩,像是终于见识到传说中混世魔王的恐怖,语气也嗫嚅的软了下来:“我、我们只是一时口…口舌之快,同是仙门福地,岂会、岂会真去。”
“那太好啦。”姜沅直起身子,眼窝浅浅笑出声来,“衣服还要赔吗?”
“…能、能要吗?”
“你说呢?”
对上那双笑盈盈的眼睛,她们又连连摆手:“不不不、不要了…不要不要。”
“这可是你们说不要的。”姜沅神色瞬间恢复如常,美目半垂故作惋惜:“二位姐姐去忙吧。”
二人一刻也没留,像两片彼此纠缠的花斑蝶飞出了视野。
……
姜沅去的时候,玄婵道君的房门敞着,李荐真就跪在门外几米处,虽是跪着但她跪得十分挺拔,背影一点也看不出挫败。
她随意拾了块小石子抛过去,砸中了她花似的裙摆,又像一颗晨露滚落。
对方头也不回,看也没看,姜沅不得不低声喊她,“小孩,我师姐在不在这?”
李荐真横了她一眼,十分不爽,“滚开!”
这么横?
姜沅腹诽,看来并不十分服气。
她双臂环胸背倚树干直奔主题:“都罚跪了还这么大脾气,真是不长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