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侣宗散了宾席,原因没说,只是顺势借口余不羡已经用药救回,暂且需要静养,婚事再议。
这不失为一个好的缓兵之计,至少能堵住悠悠众口。
何烟从正庭出来却犯了难,她不知道该怎么和姜沅解释。
如实相告有些残忍,织谎隐瞒又未必瞒的过去,何况这是一条人命,瞒得了她几时呢。
万一哪一天纸包不住火了,她一定会怨自己的吧。
她思绪飘摇着,稳稳踩住了脚下的玉阶,目光往旁边瞥了眼,正好和蹲在红漆柱下的姜沅撞个正着。
她嘴里叼着一朵酢浆花,长长的茎,末端绽着一朵粉色的小花。
“师姐!”
见她来姜沅站起了身子,将嘴里的花也摘了下来背到身后,“师姐,你怎么才出来,她们呢?没事吧?”
“还行吧。”
何烟支吾两声糊弄了过去。
“走,回长清吧。”
姜沅有些懵:“我们不是还要找子玉吗?”
话还是赶到了这里,何烟只好不露声色地走过去,牵走了她的手夹在腰上,道:“先走吧,我有事和你说。”
然后她就犹豫了一路。
姜沅觉着氛围不是很对,也不敢问。
这样莫名的感觉一直持续到了晚上,姜沅去浴房洗漱的间隙,张师正亲自上了门。
彼时何烟正在整理堆积如山的公务,见她来有些意外。
“天色已晚,张师正前来可是有事?”
闻言,张晴毓负手而立,“确实有事,我觉得不亲自来显得不够郑重。”
笔尖顿了一瞬,何烟决定收笔,随即掀起了眸:“何事如此劳心?”
张晴毓负在身后的手这才伸出,玉白的指间囚着一卷书。
“这不是弟子学的符卷么?何意啊?”
“这是姜沅的符卷,”张晴毓淡声道,“她落下了,我是来还给她的。”
“这怎么好意思,还劳你亲自送来。”
何烟伸手去拿,对方却偏了两寸,目光炳烁:“我今日来,不只是为了送符卷。”
样子像是来找茬。
何烟蜷起指尖,徐徐收了手:“但说无妨。”
“那我就说了,”张晴毓手腕往下轻轻一甩,指间的符卷便展开来,一直垂到鞋面,然后刹停。
卷页如鱼鳞一般飘动,发出一阵哗哗纸响。
鱼鳞装面是一幅完整的长清仙府图,表面看不出什么异常,直到张晴毓勾起小指随意挑开一页。
烛火如纸卷般陈旧,投在上面更显光阴无情。
何烟看见纸卷上的符箓样式被涂画破损,墨迹明显,应是经常如此才会糟蹋成这样。
张晴毓的手指又顺着拂过,几乎每一页都或多或少浸透了墨迹,有的甚至看不出原貌,几乎面目全非。
她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一指拂就,她开口:“菁华元君平日可有查过姜沅的功课?”
何烟忽然有一种被孩子班主任找上门的感觉,张了张唇竟不知该说什么。
“这…”
“那就是没查过了。”张晴毓无情戳破。
何烟表面毫无波澜,心里已经在敲锣打鼓,有些无地自容,心虚得很:“我平日忙。”
多么朴实无华又百搭的借口,她简直是个不称职的家长!
张晴毓看着她,说:“我知道,但不至于。”
何烟不知道说什么,单嗯了一声,又道:“不然我把姜沅给你叫回来?”
“不必,”张晴毓抬手拒绝,“我今日是来找你的。”
何烟示意她坐慢慢说,她亦抬手拒绝:“免座,我说完就走。”
也行。
“你说吧,我配合就是。”
张晴毓道:“我今日将此物留下,三日后姜沅务必将其恢复原貌,如有瑕疵,往后我的课她也不必上了。”
她说着将符卷卷好放在了何烟眼皮底下,沉叹一声:“何烟,我从前与你说过,她并不适合在我那学习,你若有心,再替她筹谋筹谋罢。”
她心里一定觉得自己十分不称职。
何烟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