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大雨后,整座城市都像被清洗过,便利店外的幕布被叶上的雨点砸出闷声,李知玄在高脚凳上眼巴巴看着外边,趁着雨小匆忙赶路的行人扭头被吓一跳,扔下一句莫名其妙。
他只能转身面向店内,对上收银员小姐姐揶揄的目光,又飞快移开视线。
但她的话,却不是移开视线就能被阻隔的。
对象?
皇叔喜欢男的?
不大可能。
与对象这个称呼相近的,大约是前世差点嫁进王府的定国公之女。
圣上是有想过给宁宴赐婚以此挟令他的。
辅佐李缜登基的重大功臣定国公有一女,传闻曾在宫宴上遥遥见过宁亲王,定国公爱女心切,两次进言求圣上赐婚。
京中众人皆知。
早朝上,李缜当笑面虎,端的一副好兄长样:“宁亲王出宫开府也有两年了,朕想着你府中也该添个主事的王妃了。”
宁宴手中执玉笏,垂眸掩住冷意,躬身道:“多谢皇上关心,只是微臣常年不在京中,恐辜负他人。”
彼时的宁宴在北疆的势力已经颇有脉络,偏偏让宁宴出使的旨意又是他亲口下的,没什么制衡的办法。但无论如何,宁宴在北疆的势力,若任其发展,恐构成威胁。
思及此,李缜开始打起了感情牌:“阿宴不必客气,宫中没有给你做主的长辈,朕作为兄长,自然要为你考虑。”
“......是。”宁宴假意应承:“皇上自然是考虑周到。”
“那就这样说定了!”李缜手一拍,“待朕为你物色合适的世家,再给你赐婚。”
“臣叩谢皇上。”
宁王府书房中,几位大臣正为李缜赐婚的消息各自发表意见,李知玄也在其中。
“圣上虽说是想要借此挟制殿下,但无疑也给了我们拉拢朝臣的机会,殿下不妨一试?”
宁宴细长的手指在桌上有规律地轻点,闻言嗤声一笑:“章巡抚此话差矣,且不说定国公这些年为圣上解决了多少乱臣,就单单圣上对国公府的宠信,他又岂肯转投我们?”
“传闻,定国公极其宠爱他的独女。”先前说话的巡抚章丘继续说,却已经能听出话中动摇。
章丘作为巡边使臣,常年不在京中,李知玄向他解释:“国公之女原本是圣上选中的宫妃。”
即使是在家中无比受宠的独女,碰上家族利益,也不免成为弃子。
章丘不说话了。
只是刚刚还朝受封的杜擎有更深的忧虑,“圣上此举,怕不只是如此。”
杜擎跟随宁宴的六哥时,吃过不少来自这位帝王的暗亏,就算如今他的政治敏感度不够高,但因着他对李缜的了解,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若本王拒婚,势必要付出一些代价。”从早朝到现在几个时辰里,宁宴已经想通其中关窍,赐婚一事不管他接不接受,对李缜而言,都没有损失。
所以这事不会那么好解决。
几人在王府待了一日,都没有讨论出什么好方法,宁艳看座下几人一筹莫展的样子,笑笑:“圣上赐婚,不是一件小事。按说八成是那定国公之女,但只要圣旨未下,就还有机会扭转。”
他转头看李知玄凝重的脸,“今日本王庄子里送来了些新鲜瓜果蔬菜,要不要留下来用饭?”
说完宁宴又朝另几人说:“诸位打人若是不嫌弃,也可带些回去。”
赤裸裸的逐客令,他们不会看不懂,纷纷告辞:“多谢殿下。”
李知玄心里装着事,晚膳用得不多,宁宴板着脸给他夹菜:“七皇子的身体养回来不容易,莫要耍小性子。”
他实在没胃口,不明白这人为什么火烧眉毛了还这么平和?
“皇叔就一点不担心?”
“解铃还须系铃人,说到底,此事是因本王手握兵权而起,若是上交兵权,此局可解。”
李知玄炸了,眼睛都瞪大,不可置信:“!!那怎么能行?”
兵权胜于皇权,上交兵权,那他们无疑是案板上的鱼肉!
宁宴没料到他反应这么大,顿时也不敢逗人了,“别急别急,我说笑的,皇子殿下消消气。”
见他绷不住笑的样子,意识到自己上当的李知玄:“......”
“改日,本王去会会这位定国公之女。”
“皇叔认得她?”李知玄并不赞同:“赐婚一事到底还没有定论,私下会见女子,有损你们清誉。”
“不知道长什么样,本王自然会找个正当的理由见她。”
几日后,皇后娘娘在京中广邀官家小姐入宫赏花,李知玄才知道这正当理由是什么。
此时他站在院中写字,闻言吩咐管事,“日前皇叔不是送来一盆并蒂牡丹?就当本王一点心意,送进宫吧。”
“殿下,白玉牡丹难得,既是宁亲王送来的,何不留在府中?”
“送去便是。”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后这场赏花宴另有企图,但碍于皇家,不得不捏着鼻子应下。
赏花宴那日,宁宴很晚才到,见皇后略带疲惫的脸色,心情大好:“多谢皇嫂费心替臣弟操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