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一刚走,宁川又进来了,俯身耳语。
“嗒”,手中的笔掉在宣纸上,宁宴另只手握住自己发颤的手,声音有点冷:“备车,进宫。”
“陛下有令,不许殿下进宫。”
闻言,宁宴沉默片刻,笑了:“怎么?又要搞什么生死不相见的把戏?”
宁川汗颜,不敢接话。
“那便罢了。”宁宴不屑热脸贴冷屁股。
数九寒冬,宁川在书房呆了片刻,再出来时后背蒙了一层细汗。自打贵妃娘娘逝世,殿下的脾性就越发叫人捉摸不透,寡言少语,没了笑颜。即便是他,伺候时也得小心翼翼。
宁川曾许多次恍惚,眼前的少年还是他看着长大的殿下吗?
他回头看低头练字的少年,脊背依旧挺立,落笔的速度却比平时快些,略显急躁。
宁川叹了口气,还是招来小厮吩咐:“去,套好马车。”
午膳,宁宴兴致寥寥,没吃几口就撤了菜。
在课上也频频走神,一堂武打课下来,肩背上满是紫黑淤青,宁川给他抹药,心有不忍,壮着胆子数落:“殿下也太着急了些,课业落下一日又不打紧,还有影二大人也真是的,力道不知收敛些,这些伤得养好些天呐!”
“闭嘴。”
宁宴要脸,断然说不出自己走神的原因,只恼羞成怒让人闭嘴。
原本紧闭嘴巴的宁川见他微红的耳尖,咽下肚的话又骨碌碌涌上来:“殿下,外头天快黑了。”
再不进宫,宫门怕是要落锁了。
他俯身躺着,身体下半盖着锦被,轻哼一声,“干我何事?”
“殿下午膳没吃多少,要不、今日晚膳安排得早些?”
宁宴静了会,一张脸闷进手臂,小声:“不必。”
宁川抹药的手微不可察一顿,旋即无声笑了。
马车畅通无阻,直抵皇宫,宁宴虽年幼,却也不是天真无知,直觉告诉他有些怪异。
皇帝病重,宫道上竟无巡逻侍卫?皇宫也无禁军把守?
影二作为影卫,察觉危险的能力比普通人敏感,他抱着剑,寸步不离守着宁宴,看出他的疑惑,硬邦邦道:“前头有几道危险气息。”
“嗯?你打不过?”宁宴动动手,后背一阵抽疼,记仇:“影一就可以。”
“......属下也可以。”
“那你怕什么?”宁宴老神在,还有心情想别的,“本殿收到消息,西昭有一味草药,生长在悬崖峭壁上,影九影十皆铩羽而归,三日后,你出发去寻。”
影二依旧低眉顺眼:“......是。”
宁宴一手撑住下巴,看他黑色劲装下包裹着的有力身躯,暗忖武打课业的强度是否要继续加强——
外头传来凄厉的嘶鸣声,马车急停!宁宴整个人几乎要飞回去,被影二一条手臂勾回来。
横亘在腰上的小臂如铁箍一般,他在瞬间就想通,回去必须加强锻炼!
这样被抱着成何体统!
“殿下恕罪!前头有人拦车!殿下恕罪!”赶车的马夫吓坏了,跪在宫道上哐哐磕头。
“起来吧,何人拦车?”宁宴示意影二伸手打帘,马车已经被团团围住。
见来人是他,侍卫纷纷跪地行礼,手中剑却没收起。统领跪着,声音却没多少敬意:“九皇子殿下恕罪,太子殿下有旨,不许任何人进宫打扰陛下静养。”
“本殿只是进宫探望父皇,太子哥哥何必如此大张旗鼓?”
统领油盐不进,重复道:“殿下恕罪。”
忽的,车内冷光一闪,影二手中的剑已出鞘,“半炷香,交给我。”
影卫没多少规矩挟制,只效忠主子,任何对主子有危险的人,都可以杀,不管他是谁。
影二身形高大,威势以一敌百,浑身血气逼人。养尊处优的统领有些气短,质问:“九殿下是想要造反吗?”
“统领大可不必将如此重的罪名扣在本殿头上。”宁宴扯了下影二,“退下罢。”
影二一动不动。
“......”宁宴小声咄咄:“快点,我有办法。”
影二退了一步。
宁宴坐在马车里,一手扶膝,阿另只手从怀中拿出一块令牌,“见令牌如陛下亲临,尔等还不速速退下!”
统领一愣,卸下佩剑,“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宫道上,侍卫跪地俯身,“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前,早已收到消息的太子李缜等在门前,看着幼弟,眼中含笑:“宫中皆传,父皇厌弃九弟,不曾想,父皇连免死金牌都赐予你。”
宁宴也笑,带点肉的脸上端得是一派天真,“太子哥哥误会臣弟了,臣弟只是担心父皇,死皮赖脸求来的。”
李缜轻嗤,心知眼下是拦不住宁宴了,“那九弟必得要好好孝敬父皇,本宫去御书房处理朝政。”
“智者劳心,能者劳力,太子哥哥自是辛苦。”
入夜,盘龙殿内,太监宫女垂手而立,见宁宴入内又整齐跪下,期间一言不发。
福生公公一惊,“殿下怎的来了?”
皇帝不见宁宴的旨意他是知道的,“殿下心系陛下,奴才心中明白,只是......陛下还在睡着,殿下看完就快快离开罢。”
“公公不必担心,父皇若要怪罪,本殿一力承担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