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事，”少年除了眼眶有些红，看不出一点异样：“走吧，回去。”

二人原路返回，经过御湖时，宁川哄他：“殿下您看，这满湖的荷叶，今夏御湖可要热闹了！”

昏暗中，荷叶没有丝毫失色，隐隐泛出翡翠的光泽。

快要走出御湖，宁宴听到小孩的嬉笑声，宁川低声提醒：“前头怕是哪位娘娘。”

宁宴抬眼望去，湖心亭中有几人，婢女手提灯笼，一条路都亮着。

妃嫔华丽鲜艳的宫装倒似提前绽放的荷花。

“既遇上了，就过去打个招呼吧。”

果不其然，主座上是皇后姜氏，两边是皇帝最宠爱的两位妃子，宁宴站在外边：“给各位皇嫂请安。”

姜皇后：“九弟有礼，离席许久，本宫以为你已经出宫了。”

宁宴依旧微微弯腰，“皇嫂见笑了，臣弟酒量不好，实在不敢在宫宴上丢皇室脸面。”

姜皇后脸上笑意一僵，“九弟起来吧。”

她招了几位小皇子过来，介绍：“这是你们皇叔。”

小孩粉雕玉琢，向他行礼时标致可爱：“参见皇叔。”

他受了礼，都赏了金珠子。

破财一番，宁宴才得以从湖心亭出来。

“那些都是实打实的金珠子啊！”宁川没有后代，见小孩就同情心泛滥，但也不妨碍他心疼自家殿下赏出去的钱。

宁宴见他肉疼的样子，忍不住旧事重提：“无妨，真要没钱了，公公带出宫的金银细软也还能再撑撑。”

“......是。”

许是快要即将离开，宁宴对这些已经看惯的景色多了几分耐心，先帝宠他，父子二人偷溜到御湖躲清闲是常有的事。

湖中有几尾进贡的红白锦鲤，宁宴误打误撞捞了一条上来做菜，把先帝气得吹胡子瞪眼：“红白锦鲤的鳞片最是珍贵，你直接就给扔了？”

宁宴无法，找到宫中的御用监，用木头雕刻了一尾锦鲤赔罪，他才勉强消气。

宁宴站在湖边，召随行小太监取了鱼食来，蹲在湖边喂鱼。

“这些锦鲤倒是颇通人性，平日里可是很难见到它们，”小太监小声恭维。

“殿下也是喂了好些年，才与它们亲近些。”宁川仰着脖子颇为神气。

“都安静些，鱼都要被你们吓跑了。”宁宴手中攥着鱼食，锦鲤就跟着他的手跑。

“簌簌——”对面花丛猛地抖动两下，锦鲤瞬间四散逃窜。

“？”

“如今天气暖了，怕是有蛇。”

像是应和宁川猜测的那样，又有规律地抖了两下。

宁宴压下脾气吩咐：“去看看。”

宁川带着两个小太监，悄声绕过去，一人拿网子，一人拿钳子，势要抓住这个搅扰兴致的家伙。

拨开层层花丛，宁川：“动手——慢着！”

......

宁宴绕着小孩转了一圈，许是趴着久了，他的脸上沾了泥点子，像一只小花猫。

“你确定，这是一位小皇子？”宁宴觉着稀奇：“宫里丢了皇子，竟无人察觉？”

小太监惶恐点头：“这确实是七皇子殿下，奴才这就把皇子送回宫。”

说罢，小太监就要上前拉他，被宁宴拦下。

“送回去做什么？让他宫里人来领，本殿倒要看看，何人如此大意？”宁宴扣下人，吩咐宁川把他湿透的衣裳换下。

小孩乖乖让人摆弄，宁川与他搭话：“夜深了，七皇子殿下一个人在御湖不害怕吗？”

“不是一个人，还有三哥，四哥，我们捉迷藏。”

闻言，宁宴嗤笑：“什么捉迷藏，不过是戏耍于你，笨。”

宁川连连叹气，“也是可怜孩子。”

他长得慈眉善目，问什么小孩答什么。几句话下来，扒得裤衩子都不剩。

“我叫李歧。”

一旁的宁宴听见他说。

“真笨。”

这样的人，在皇宫中很难生存下去。

很快有宫人找上门，连连告罪，才领走李歧。

小孩被牵着，一步三回头。

偏殿仅剩宁宴主仆，宁川褪去笑，忍不住叹气：“七皇子当真可爱，只怕是要吃亏呐！”

“怕什么，他母妃不是还在？”宁宴这么说，紧蹙的眉头一刻没有松懈。

澄黄宫灯下，他对上那双眼，湿漉漉的，像某种可以交付真心的小动物。

他叹口气，语气软下来：“与其担心他过得好不好，不如祈祷下次入宫，还能见到他。”

宁宴辞京归期不定，李歧深陷皇宫围城。

只要还能再见，就还是活着。

只要活着，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于宁宴，于李歧，都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