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教务主任办公室时,温白鱼怔然都是茫然的,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办。
她从来没想到诚实地面对自己,面对这个世界,有一天会为此付出代价,性取向也会成为考核人的标准。
入职了好几个月,温白鱼始终独来独往,都不能熟练地将周围人的脸和名字对上。
她的同期却以最快的速度融入集体,和一帮老教师有说有笑,工作之外还会约着一起玩。
细心一点观察,也会发现温白鱼的家境、消费水平和他们格格不入的。
可这一批实习生没人不把温白鱼当做一回事。
有海外留学背景的,学历和底子没有温白鱼扎实,学历和温白鱼站在同一水平线,英文远不及温白鱼。
同期们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家庭条件不好的温白鱼,能说一口流利的英文。
所以他们都认为六个转正名额中必定会有温白鱼一个。
眼前,温白鱼也十分清楚,自己是很需要这份工作的,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因为性取向的问题被无情地辞退。
想起账户上的余额,又想起一次上千的酒店房费,明明今天是个大晴天,温暖的阳光照在走廊上,温白鱼却打了个冷颤,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很快她又把责任全归咎在自己身上,谁让自己不小心的,这么不成熟的,她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然后沉默地低下了头。
步入长廊拐角,光线暗了下来,温白鱼脑子忽然钉入了李慧芬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都是命,我命不好。”
有时候像她们这样的人,不信命不行,这一刻温白鱼非常相信命运。
她觉得,这是自己命不好,怨不得别人。
一个二十好几,读了十几年书的人,却一事无成,没有对未来的规划,也没有一点风险意识,唯一追逐想要的爱情也得不到。
归根到底,就像她家里说的人,都是命。
想起西装革履的谢净薇,猝不及防被辞退的温白鱼,在收拾东西回家的路上,刷了一路的求职软件。
她学历不错,还是今年的应届生,对公司规模、薪资、待遇又没有要求,很快就找到了一份工作。
丢到教师工作的事,温白鱼谁都没有告诉,照常缠着谢净薇,谢净薇也没看出端倪。
谁想到刚做完一个月,这家初创小公司的老板就卷走客户的钱跑路,温白鱼一分钱没拿到,还贴钱上班了一个月。
上海的消费很高,即便你省吃俭用,钱也会极快地从你手心里溜出去。
存款余额所剩无几,温白鱼又没拿到微薄的工资,她不得不打算去做餐饮行业的兼职。
可不知为什么,她被无情地刷下来了,摇奶茶、端盘子、洗碗的工作都轮不到她。
即便温白鱼拼命地找工作,也只进不出,积蓄很快见底了。
温白鱼签的是为期一年的租房合同,押二付三,光是押金就付了上万,可她不好意思跟房东讲情,容她先拖欠一段时间的房租。
一想到到了交租日,房东收不到租金,会凶神恶煞地亲自上门赶人,温白鱼就打哆嗦。
于是在被国际私立学校辞退的第二个月,温白鱼主动提了退租的事,并履行合同,租金也不要了。
好在房东是个面冷心热的上海老太太,在验收了房子后,见温白鱼将房子维护得好,还添置了不少小物件,给她退了一半的租金。
十二月的冷风里,温白鱼提着大包小包的全部行李,身上揣着几千块钱,茫然地走在街头。
其实温白鱼所有的家人都在这座城市,可她却连个暂时寄放东西的地方都没有。
要是家里人知道她丢了工作,还没钱了,不仅不会伸出援助之手,让她过来一起住,只会冷嘲热讽,踩上温白鱼一脚。
温白鱼停下脚步,搓了搓了被冻红的双手和耳朵,咬唇盘算着。
预留出两次的房费,剩下的几百块能够她吃几顿饭,在青旅住几天。
早知如此,入职那家跑路公司时,就不该高兴地去买那套纪念版的资料书。
买回来还没有看,就得抱着它流落街头了,又重又占空间,还花了她两千多。
温白鱼苦笑了一下,从空荡荡的兜里掏出最后一颗奶糖,珍惜地打开一点点嚼完,将糖纸塞回衣兜里,双手重新拽着行李,走了。
没人知道她接下来要去哪里,就连温白鱼自己也不知道。
从地理上来说,上海没有异议地处于南方,可在更南的人眼里它属于北方。
冬季的气温很少降到零度以下,可一旦下起雨,即便天气预报显示气温在零摄氏度以上,体感温度绝对有含金量,最重要的一点是弥漫在湿冷中的整座城市不供暖。
人一旦开始走背运,糟心事便会一件接着一件找上门,俗话说的,喝口凉水都塞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