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白鱼望着从灰沉沉天幕飘下来的雨丝,忍不住捂住双手,缩了缩肩膀,呼出一口热气,再次感叹这就是命。
她已经一个多月没给谢净薇发过任何消息了,因为付不起酒店的费用,没脸主动约谢净薇。
而谢净薇当然从头到尾就没主动联系过她,对此有疑惑。
哪怕之前温白鱼即便不敲定下一次见面的日期和地点,也天天厚着脸皮给她发嘘寒问暖的信息。
一度搞得谢净薇想把她拉黑,却败在温白鱼楚楚可怜的恳求下,终于让自己勉强无视掉这些“垃圾信息”。
偶尔,谢净薇心情好的时候,还会打开看一看。
刚开始确定关系时,温白鱼欣喜若狂,天天都想要见到谢净薇,即使过去了大半年了,她的热情依旧不减,还是天天想见到喜欢的人。
可如今两人已经一个多月没见面了,这是有史以来最久的一次。
而谢净薇无动于衷,选择了冷处理,看来这段关系马上就要走到尽头了。温白鱼这般想着。
没想到得到了惦记七年的人,最后竟是因为没钱而不得不放弃,实在是过于欧亨利了。
一阵冷风刮过,打断了文艺癌发作的温白鱼,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是件宽大臃肿的黑色旧棉服,袖口磨损严重,还沾着洗不掉的笔迹。脚上的雪地靴从本科穿到现在,也是最好打理的黑色。
整个人看起来又沉又闷,怎么也不像是和无一处不精细的谢净薇的生活有交集的样子。
她每次穿这一套衣服时,她姐姐都是这么评价的,一身的穷酸味。如果谢净薇看到自己现在这副样子,恐怕一定会躲着她走吧。
温白鱼原本坐在肯德基里,可她没点餐,白白坐了一上午,临近饭点,肯德基涌进来一波又一波的堂食顾客。
温白鱼再也不好意思占位置,只好来到附近公园的长椅上坐着。
雨水仿佛钻进了棉衣最外层的聚酯纤维,温白鱼冻得将自己缩成一团。但神情平静,就是不想起身离开,找家便利店进去暖和暖和。
冬天的公园几乎没人,是个躲避人群的绝佳地方。
温白鱼潜意识害怕离开这里,会撞见人,被人看到她的窘迫,用打量的目光审视自己。
温白鱼害怕未知的前方,而且谢净薇的公司就在这附近,她一抬头就能看到。
或许这个她世界上最在意的人会没有预告地出现,见到自己最糟糕的一面。
被人看不起没什么,她也没什么值得人看得起的地方。可不想让谢净薇看到将人生经营得一塌糊涂的自己。
每次去见谢净薇,她前后都要花费两天的时间拾掇自己。
妆容、衣着都能给人加分,可一旦久了,身上根深蒂固的缺点就会暴露出来,谢净薇对她不满意的地方已经够多了。
如果再让她看见自己此刻这副狼狈相,只会让对方印象更差,一想到自己,脑子就浮现出灰扑扑收废品的形象。
谢净薇什么样的人找不到,一定不会和这样人上床。
怀着这样惨烈的心情,温白鱼将脸埋进棉衣领口里,连眼睛也被垂落的刘海遮住了大半。
温白鱼听着灌入耳中的寒风声,朦胧中睡过去了好几分钟,又被冷醒了。
她看了眼电量正在飞快掉落的手机,已经晚上八点了,便摸了摸肚子,想去买点吃的。
她起身看了看周围,将行李直接放在光秃秃的花坛旁边,盯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银行卡余额,往公园外走。
上海最冷的季节,虽然远没到各大商场打烊的时间,可街上的人非常少,街道空旷。
没人看向自己,温白鱼偷偷松了口气。
温白鱼只剩下两百块钱,只能消费得起明码标价的连锁快餐品牌,可她又不喜欢吃炸鸡、汉堡。
来回绕了好几圈,终于在一条街上偏僻的巷子里,找到了一家看起来便宜的小餐馆。
走了快一个小时,又冷又饿,终于找到了物美价廉能顶饱的食物。
温白鱼翘起嘴角,高兴地坐了下来,点了一碗葱油面、一碗鸡汤小馄饨。
等候期间,温白鱼抬眼一看门口上的门牌号,忽然惊觉自己走到了谢净薇最常活动的区域范围内。
谢净薇回国后,自己第一次和她见面的地方,那家西餐厅就在这条街上。
那是某个炽烈的夏日,气温和现在天差地别,回想起那天,温白鱼只记得高大的梧桐树,动听的蝉鸣以及温暖的风。
仿佛回到了夏天,温白鱼身上夹带的寒意一下子驱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