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基因感受到环境的恶劣,生存资源的匮乏,刻在人类生物基因的本能,让她强烈地天敌般排斥同父同母的妹妹,争夺父母能给予的有限的资源。
在她简单的脑回路里,温白鱼话里的意思是,自己读不了书,就要拖她下去,让她也读不了。
虽然温雨彤自己并不爱读书,觉得课堂枯燥,老师啰嗦,可谁想当灰扑扑的、在流水线前重复千万次动作的厂妹呢?
她最大的梦想,是将来能穿着挺括的西装套裙,踩着细细的高跟鞋,提着轻薄的笔记本电脑,进出那些玻璃幕墙光可鉴人的高档写字楼,当令人羡慕的白领。
但凡阻碍她的人,就是她的仇人!虽然温雨彤平时就是把温白鱼当仇人。
温白鱼完完全全没有这个意思,她觉得自己被误解了,她只是不甘心地想抓住一点“公平”的幻影。
眼见着温雨彤要冲上打她,她心慌意乱地喃喃道:“姐,我只是想像你一样去学校读书,我也是爸妈的女儿……”
这句令人心酸的话,触动不了除温白鱼本人之外在场的任何人。
李慧芬正盘算着这个月的开销,觉得温白鱼早点打工简直是天经地义。
而温雨彤只看到温白鱼那张楚楚可怜的秀美脸蛋,和自己因为熬夜看小说而冒出的痘痘形成对比,心中的嫉恨更盛。
姐妹两个的争端李慧芬一向不管的,因为温雨彤总是胜利的一方,她拍了拍身上衣服的褶皱,打算回房间看看儿子睡得香不香。
她对温雨彤马上要对温白鱼动手了视若无睹,亲姐妹打架也没什么,长大了,懂事了,感情就好了。
温雨彤见李慧芬没有阻拦的意思,胆子更大了,上前一步,抬手就想去揪温白鱼的头发,这是她和人打架惯用的伎俩。
“笃笃……”从门口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没等李慧芬去开门,门外的人就开口说话了。
声音隔着薄薄的门板传进来,清晰,甚至带着点本地口音特有的软糯腔调,但那内容却一点也不软。
“小芬啊,你们家动静小一点呀,大早上的,大家都要休息的呀。小孩子教育归教育,不好这样子吵的哟。”
说话的人赫然是隔壁的保姆,李慧芬的脸色瞬间变了变,这下不得不管了。
她看不起做保姆的,但又不敢得罪本地人,毕竟她还指着和她们搞好关系,以后说不定能托人家帮点忙,打听点事,或者儿子上学什么的能沾点光。
她迅速换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朝着门口方向,声音拔高了些,显得格外热情又带着歉意:“哎呀,姐,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小孩子不懂事,吵嘴呢!我马上说她们!吵到你们休息了,真对不住啊!”
等门外脚步声逐渐远去、消失,李慧芬脸上那刻意堆出来的笑容也瞬间垮塌。
她转向还僵持着的两姐妹,对着已经摆出架势的温雨彤,没好气地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苍蝇:“行了行了!回你屋听你的歌去!一大早的,丢人现眼!”
欺软怕硬的温雨彤撇撇嘴,打鼻子里哼一声走了,走出阳台门槛前,还不忘回头瞪着温白鱼,威胁道:“温白鱼,你给我等着!”
闻言,李慧芬上前几步,没好气拍了她后背一下,和稀泥道:“行了,少和你妹妹吵架,省得让别人看笑话。”
温雨彤还不服气,但也没说什么。她嫉妒温白鱼,现在嫉妒的人,又多了一个,就是谢净薇。
一定是谢净薇嫌吵,才让保姆出来说话的!不然那个保姆怎么会特意过来敲门?就是因为她,李慧芬才拦住自己教训温白鱼的!
觉得吵,就去住独栋大别墅啊,真以为自己是公主啊。
“谢净薇”这名字怎么听都像是个骄纵任性、最后一定会被男主抛弃、家里破产、毁容……下场凄惨的恶毒女二号!
“温雨彤”这才像是出身贫寒,却心地善良、坚韧不拔,最终凭借自己的努力和真善美打动所有人,获得众多帅哥们的爱情,完美逆袭的言情女主名字!
温雨彤气哼哼地腹诽着,试图用这种想象来平衡现实中的无力与愤懑。
温雨彤能想到的是,对谢净薇产生莫名关注的温白鱼却想不到。
此刻仍站在阳台里的温白鱼只是呆呆地站着,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那点因为“保护”了谢净薇没挨骂而产生的、微不足道的轻松感,早已被“没书读了”这个残酷现实击得粉碎。
巨大的悲伤如同潮水,灭顶而来,她沉浸在自己没书读的残酷现实中,回到客厅里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地颤抖起来,默默哭了一上午。
期间李慧芬和温雨彤经过客厅无数次,没一个人搭理她,对她说一个字。仿佛那里只是一团碍事的阴影,或者一件没有生命的旧家具。
这租来的两室一厅确实很小,小到作为家庭一员的温白鱼,白天只能在客厅角落活动,晚上则拉上一道布帘,在阳台那一方窄小的、冬冷夏热的空间里铺开她的“床”。
悬在天空发射巨大热量的太阳,终于恋恋不舍地沉到了西边高高低低的楼房后面,消失了踪影。
但白昼吸收的热量似乎还在拼命挣扎,气温居高不下,空气粘稠而闷热,像一块厚重的、捂在口鼻上的湿毛巾。
与一墙之隔的嘈杂闷热截然不同,隔壁谢家老太太的房子里,三台空调正无声而高效地运转着,送出均匀凉爽的风。
回到外婆家的谢净薇,在外婆严格而规律的作息影响下,老太太信奉“早睡早起身体好”,即便在外孙女回来的第一天也毫不通融。
平常在上海至少凌晨十二点才会上床的她,不得不屈从于晚上九点就躺进柔软舒适的被窝里。
听着从隔壁传来的李慧芬那极具穿透力的、带着地方口音的尖锐嗓门,似乎在训斥着谁;温雨彤反驳时不甘示弱的叫嚷,还有那个婴儿时不时爆发的、嘹亮的啼哭,以及男人偶尔沉闷的、不耐烦的呵斥。
谢净薇烦躁地一扯蚕丝被,盖住脑袋,居民楼就这点不好,噪音很大。
想不到谢君玉女士小时候的成长环境竟然是这么地恶劣,她决定回上海后,做几天孝顺女儿。
也想不到,她外婆好好的花园别墅不住,居然不声不响地跑回老家,说是只住得惯清净的老房子。
听着没有一点停歇意思的噪声,谢净薇深深地吸了口气,决定了这次说什么也要把外婆带回上海,即便老人家不愿意跟她走,也要把隔壁的人赶走。
这个念头带着点属于她这个年纪和出身特有的、天真的霸道和解决问题的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