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宁佑只是开了门缝，露了双桃花眼，眉眼盈盈处，眼尾隐于暗色的紧张，尾音狭装着上挑，满是惊喜：“阿姐，你怎么来了？”

秦江瑶勾起头直往里探，只能看到屋里一隅，除了被半扯的珠帘，便是眼前，小妹一张满是狡黠的脸，浑身无不是写满心虚。秦江瑶轻笑了声，揶揄道：“不方便？”

夜风徐徐，银絮如雪，树草簌簌。

秦宁佑眼皮一跳，随后挤着门缝走出门槛，单手缓至背后“咯吱”声掩上门，抬眸脸红心不跳开口：“阿姐，白日里息兰街上抱回来一只受了伤的狗，血腥味有点冲鼻，要不去隔壁……”

秦江瑶穿着斗篷衣，手抵着嘴边，帽檐下笑得花枝乱颤，毫不留情地揭穿道：“你知不知道打从小你说谎就会主动先唤我名字再来解释，极其刻意。”

可秦宁佑不自在只片会，手心热腾腾的滚涨着，手足无措，也不去接话茬，便上前揽着人的手，撒着嗓子道：“阿姐，深秋里风寒凛意重，你这身子不如往昔不方便，知道你闲不住一个地方，可如今你不是一个人！”

秦江瑶轻扯回秦宁佑，挽着手将人掌心翻至面前，唇角一抿，有些不喜，“我一直在说你的事情，你又给我扯别的事情上，”

秦宁佑无奈地弯眉，再抽回手，手心被人塞进暖和的平安结，秦宁佑有些愣神。

秦江瑶轻柔道：“今日你生辰，是十年以来回盛京第一次可以陪你过的生辰，想给你尝尝我亲手做的长寿面。”

那食盒的柄又落在另一只手上，接过，只觉得冰凉而沉重的。秦江瑶幽幽地又撇了眼紧阖上门的厢房，迟疑许久还是轻拍了下秦宁佑的肩膀，重重道：“还有你人待字闺中，不宜将人留的太晚！注意些！”

秦宁佑掀起眼帘，那双盈盈如秋水的瞳色定定地凝着自己，衔着弧度微微颔首，不掩发自内心喜悦，莫名的那句要回“误会了”也说不出口。

人匆匆地来，又被妥帖的带走。

屋檐下恢复了冷清，苑门外却极其热闹。

秦宁佑黯下眸色，连捏紧指节都不自觉。转身推开门却格外沉重，门轴发出闷重深响，衣裙摆拂过门槛，里外一荡一落。

身影一光暗一光沉，搁置下食盒，紧接着白色药罐滚落声乍起。秦宁佑侧眸朝着风屏里，低了一声：“需要帮忙吗？”

岑韫浑身的力气竭尽，伤口在左侧后腰，躲祠堂里横重木桩机关，左手肘未收力横倒在花纹砖面，大约骨头错了位。右手勾着药罐难得靠到左侧，还没撒几下子，药罐倒撒一地。

撇了眼地面的一摊白糜，狼狈如此，还是十年前，母亲自刎，不过这种怅怀之感在眸底转瞬即逝。

情绪敛尽才透过屏风望见那道剪影，哑声开口：“那便麻烦秦三小姐了！”

秦宁佑挪了步子方向，越过风屏，到靠窗风屏四角处，拾起药罐置于另边，从桌案重新换了一个，半蹲下身上前。

岑韫撑起身子，半敞着里衣，秦宁佑伸手隔着布条贴上劲瘦的腰腹。

没有一点赘肉，多的力量坚硬，余光瞥过，冷白皮肤无不是狰狞伤疤，崎岖不平。她上完药，又是拿起白布准备包扎，岑韫心高气傲，哪会让人看如此便宜去，便道：“你手不方便，我也替你包扎了！”

岑韫冷峻的脸上终于有一丝裂痕，实在难以想象，在男女分明界限上，越线她比他接受的还快。

喉结上下滚动，眸光忍不住低下去，寻着眼前女子对他究竟是何居心。

一俯一蹲，两剪影不违和地摇曳成一团。柔和的烛光下，秦宁佑千缕垂丝慢慢拂下，如瀑布般的萤火，生成一生意盎然幽僻绿潭，不刺眼又让人挪不开眼。

一阵风钻过窗角，微微拂开一发丝，就那么恰好发尾落入岑韫的掌心，不敢收紧，不敢用力，就任由它飘落，一来一去的极快，然掌纹余有它旋荡的轨迹。

腰间的指腹一阵冰凉，透过布条熨贴着肌肤蔓延四肢百骸，让岑韫冷不防一个激灵，身子不禁往旁边退开。

这时秦宁佑低眉不耐道：“能不能别乱动？”

岑韫顷刻停住，回过神来，忍着笑的胸腹鼓动，一点抽动着伤口处，霎时脸色苍白，又得忍着痛，不知为难她还是在调侃自己，“有时候真的分不清你真不懂，还是装作不懂？”

秦宁佑一圈一圈用绦布裹着，不知疲惫的，可是明眼的人看着的，她在走神，不在心。

终于岑韫在布条缠至尽头才开口：“你为什么不问我来找什么的？”

此音一出，手下动作不止的秦宁佑才惊觉绕多了，可还余的也仅剩无几，便在最后打了个繁琐打渔收网死结。岑韫看了眼包扎的地方，嘴角抽了抽，但也没说出揶揄话。

秦宁佑转身拿起锦帕揩拭指节，缓着扯声道：“问了你便会说吗？”

岑韫几乎没有犹豫：“自是知无不言！”

秦宁佑唇边溢了声轻笑，显然没信，垂眉收拾遍地狼藉。

岑韫轻挑了下眉，语气上扬，“那我接下来说，今夜碰见你也是意外，你怕也是不信的。”

秦宁佑红唇启阖，语气带着刺反侃，“我觉得你的伤不该在身上，该在脑子。”

岑韫嘴角笑弧一僵，也没见恼。见着人注意被转移开，垂头不紧不慢地和上衣裳，满身发的冷汗黏糊，不禁轻皱了几下眉。眸光瞥过桌上食盒，又看过和自己闹着别扭的姑娘，嘴边不经意地开口提醒：“再不吃，那面便坨了！”